“这世上,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这样急着去做?”他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她。
“还有一群锦衣卫刚才追出了园子。”虞庆瑶微一顿,反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换了名字,想必应该也知道皇太孙?”
他脸上流露一丝厌恶神色。“什么皇太孙,与我又有何关系?锦衣卫向我动手,我便杀了他们,但如果朝着别人动手,难道我也要去蹚浑水?”
“……那你准备怎么做?就这样自己走掉?”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多得数不清。”南昀英哼笑着,挽了个刀花,染血水花飞溅。“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棠瑶,你要不要跟我走?”
“那也要等找到他们再说,来的时候是一起的,不能就这样自己走掉。”虞庆瑶说着,快步而行。走过先前歇息的那一排小屋时,看守园子的老汉已不见踪迹,也不知道是躲在了别处还是干脆逃出避难。
“凭什么?!为什么?!”南昀英满心不解郁闷,跟在她后面指责发怒。她也无暇多管,匆匆奔出大门,只见褚廷秀与程薰的两匹坐骑已不在,唯独剩下她先前乘坐的马车。
在那车帘旁还有散落的锦缎,应该是程薰已取走那把绣春刀,护着褚廷秀逃亡。
而泥泞中马蹄印子凌乱不堪,迤逦向前方而去,应该是锦衣卫追逐留下的痕迹。
她二话不说跃上马车,手持着长鞭便要启程,却见南昀英双手环抱倚在车旁,不禁着急道:“还站着干什么?上来呀!”
南昀英本来正在好整以暇地打量她,被她一声呵斥,不禁怒火上窜:“棠瑶,我看你真的变得不像话!对我竟然这样大呼小叫起来!”
“以前也没好脸色。”虞庆瑶低声嘀咕一下,南昀英怒目以对:“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到底走不走?说我变了,我还觉得你变得拖拖拉拉呢。”虞庆瑶说着,扬起长鞭就要打下,南昀英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臂抢过鞭子,跃上了车头。
“进里面去!”他不满意地一撇唇,“难道叫我坐在车里?我又不是小娘们!”
“……那你自己淋雨算了。”虞庆瑶懒得与他计较,一转身回到了车内,还未等她坐稳,但听一声鞭响,马车已如箭疾驰而去。
*
荒野山丘上,人影憧憧,杂草乱舞。
一声尖啸,白羽箭穿叶而至,程薰手持绣春刀当空斩下,生生将此利箭格挡斜飞出去,自己却也因此踉跄数步。
斜坡边缘,湿滑的泥土不断松落,褚廷秀捂着不断渗出鲜血的肩头,跌坐在荒草堆里。
“霁风小心!”他眼见斜侧又一支利箭飞来,猛然拉住程薰衣衫,将其拽向后方。
“笃”的一声,那利箭重重刺入树干,羽尾不住颤抖。
程薰一把搀扶起褚廷秀,跌跌撞撞地往荒草丛中奔逃。他的左腿已受了伤,若不是天雨路滑,双方马匹都难以全速行进,只怕早就要被围困半途。如今好不容易冲到荒丘之上,他只希望能竭尽全力保住褚廷秀性命,自己即便死于这泥泞污浊之地,也并无可惜。
后方脚步声纷杂,程薰耳听声音越来越近,回首间但见黑影袭来,已被最先冲上的锦衣卫扑倒在地。
“还往哪儿走?!”那人狠狠骂着,一拳击来。
重重的一拳,令程薰眼前发黑。
剧痛之中,他急促呼吸着,反手掐着对方咽喉,任凭那人捶打也丝毫不松手。
跌倒在一旁的褚廷秀趁势扑来,白光一闪,断刃刺入那人背后。
那锦衣卫惨叫着翻倒,然而很快的,又有一人持刀奔来,朝着挡在褚廷秀前方的程薰当头便砍。
“皇太孙殿下在此,你们竟敢犯下忤逆死罪?!”寒锋凛凛,程薰咬牙以刀横拦,嘶声高喊。
“皇太孙已死,你们又是哪来的刁民草芥,胆敢冒名招摇?!新皇有令,凡趁乱搅局者,就地正法!”此人高大魁梧,正是与杜纲同行的裘总旗,眼见程薰仍抵死相抗,不由得怒从心起,抡起绣春刀再度劈来。
刚猛之力直贯而下,横卷斜落,寒风呼啸。
风雨中荒草漫舞,刀光所过碎屑零落,裘总旗有心一举将两人就地斩杀以绝后患,而程薰纵然已精力耗尽,亦殊死不退。褚廷秀手中虽只有断刃,在这生死关头亦抛去平日温文,与程薰左右相向,攻向对方。
然而此时斜坡下又奔来数名锦衣卫,个个手持长刀,目光凌厉。
程薰见寡不敌众,迅疾回头:“殿下从后方走!”
“那你……”褚廷秀一刀挡住攻势,反被震得连连退后。程薰急红了眼:“还管我做什么?!大局在手,何必顾及下僚?!”
褚廷秀心头一震,眼见锦衣卫源源不断从斜坡上冲向这方,不禁后退数步。
松散的土石倏然滑落。
“走啊!”程薰双手握刀,忍着痛近似疯狂地朝着裘总旗连连出刀,悲声道,“只求殿下脱险,若能重返帝京得掌大权,替小人找一找真正的棠瑶,看她是否还在人间!”
褚廷秀听了此言,不由心中悲痛,当即撩起衣袍,紧咬牙关,便纵下山丘。
落地之时,只觉双足剧痛,整个人扑倒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