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晕目眩坐起,却见程薰已被迫到山丘边缘,而那裘总旗一刀斫下,正中其肩头。
程薰身子一晃,直接从矮丘坠下。
“霁风!”褚廷秀终不忍抛下他不管,拄着断刀跪爬至程薰近前,使劲将他扶起。
“殿下为何不走……”程薰吃力地开口,唇角流出鲜血。
褚廷秀眼含热泪,将他手臂环在自己背后,朝着前方道:“你护送我那么久,我也该加以回报。”
山丘上的锦衣卫已迅疾自斜坡滑下,围追而来。
褚廷秀扶着程薰艰难奔逃,却不敢回头,亦不忍回头。
凄风苦雨扑打脸面,他觉得自己今日大概就会亡命在此。可是含恨死去的父亲,日渐寥落的东宫,凋敝隐忍的太子一脉,还有那原该空缺等他坐上的游龙宝座,一幕幕一念念,尽如漫天碎片侵袭冲来。
千里迢迢风霜雨露严寒难忍,不知道目睹了多少亲信为自己而断头殒命,换来的最终结局,难道只是一刀毙命,死于荒野?
两人皆急促地呼吸着,踉踉跄跄往前奔逃。
褚廷秀耳听得后方嘶喊声迫近,不禁攥紧刀柄,目露狠色。
忽然间,远处道路上蹄声迅疾,自远而近奔腾而来。
褚廷秀霍然望去,但见茫茫细雨间,一列马队冒雨前行,虽隔着甚远,也可辨出骏马高大轩昂,众骑手衣衫整齐,一眼望去便知来势不凡。
“殿下,去呼救……”程薰喘息着,将褚廷秀推向前方。
褚廷秀只觉这恐怕就是最后的求生机会,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疾驰经过的马队奔去。
而此时从斜坡方向重新追上的裘总旗亦望到了这一幕。他一声令下,带着锦衣卫疯狂急追,意图在褚廷秀呼救之前就将其砍杀灭口。
脸色苍白的程薰眼见追兵已近,尽管双手颤抖,却还攥着绣春刀迎面抵挡。
“当啷”一声,裘总旗一刀挥来,程薰手中利刃斜飞坠落。
他却趁势扑上,死死抱着对方腰间,裘总旗怒喝一声,一把揪住他衣衫后领,发狠将其甩倒在地。
这时候,褚廷秀已跌跌撞撞奔向前方,高呼求救。
“他娘的别挡路!”裘总旗跨过程薰往前追去,却又被他拖住右腿,不由恼恨起来,重重踩向其手掌。
素来冷静自持的程薰却像发了疯似的,拼劲一冲而上,再度将裘总旗按倒在地。
就在两人搏打之际,其余锦衣卫已飞奔而上,追到褚廷秀身后。
雪白刀刃高扬,个个目含狠厉。
“杀了他!”裘总旗好不容易甩开程薰,爬起来冲着手下嘶喊。
众人急于抢功,一时间刀光纷飞,尽朝着褚廷秀攻去。
被逼到绝境中的褚廷秀发束散落,凭着一柄断刃左支右绌,饶是已经拼尽全力,却仍寡不敌众,才一刀迫退左边的攻势,右侧肋下又被划伤。
鲜血斑斑,染红长衫。
却听得数声马鸣,有两人从道路上策马冲来,当先的精壮男子断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岂料众锦衣卫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先一人目露凶光,长刀直刺向褚廷秀咽喉。
褚廷秀仓促举刀格挡,而被踢翻在地的程薰眼见此景,拼尽全力向前扑去,意欲以身相护。
却又听一声乍响,眼前黑影卷掠,油亮长鞭挟风雨呼啸而至。
霎时间长刀斜飞,锦衣卫哀嚎倒地,捂着手腕惨叫连连。
“问你们话呢,没长耳朵还是没长嘴巴?”清亮声音陡然响起,在那男子身后,另有一人手持长鞭冷冷发话。
那鞭尾缠绕层层殷红缎带,坠下数寸悬垂金铃,在灰暗天色间夺人眼光。
那裘总旗目光一厉,见此人身披蓑衣头戴雨笠,虽只露出半张脸来,却也看得出肤白唇红,貌似贵介公子。
端坐于白马之上,看人时下颔微扬,无端流露几分倨傲。
“锦衣卫办案,你们又是何人,胆敢出手阻扰?!”裘总旗上前一步,一震手中绣春刀,扫视那列停在道旁的马队。
骑白马的年轻人却丝毫未被他报出的名号吓到,缓缓反问:“锦衣卫?不是应该在京城办案吗?为何长途跋涉来到这山东境内?”
“朝廷机密,怎能随便说出?”裘总旗不耐烦地盯着这年轻人,“此事与你们无关,还不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