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廷秀深深望了南昀英一眼,也进了程薰所在的房间。
“矫情!”南昀英冷哼一声,提起酒坛直接又满上一杯,见宿放春双眉微蹙看着自己,不由道:“怎么呢?没见过人喝酒?”
“阁下与刚才那位,是一路同行而来的?”宿放春打量着南昀英,慢慢走了过去。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南昀英话还未说完,却见红影一晃,一身鲜衣的宿宗钰已坐到了他对面。
“味道不错啊。”宿宗钰似乎完全没有探求面前这乖张少年到底是何身份的念头,凑近闻了一闻,赞不绝口,“是这茶馆里的酒吗?我也要来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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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侧小房间内,躺在床上的程薰脸色依旧苍白,一见褚廷秀进来,忙吃力地想要撑坐起来。
褚廷秀一抬手,轻轻按住他。“何必还拘泥规矩?你我如今都流落在外,若不是你舍命相护,恐怕我已葬身在荒郊野岭。”
“多谢殿下……”程薰看了看站在门边的虞庆瑶,还是向褚廷秀探问:“殿下与定国府的人上楼去之后,是否已将实情告知于他?”
褚廷秀微微颔首:“说了。”
程薰眼神中流露急切之情:“他怎么说?”
褚廷秀微一踌躇,缓缓道:“那宿放春得知实情后,亦十分惊愕,但因其方才恰好亲眼目睹锦衣卫意欲将你我置于死地,便知我所说前事绝非虚妄。”
“宿放春?”程薰一愣,随即道,“殿下说的是方才那骑白马持长鞭的人吗?”
褚廷秀点了点头,眼中略有笑意。“正是,昔日开国元勋宿国公的孙女,宿放春。”
一旁的虞庆瑶不禁讶然:“那她原来是女扮男装?”
“是。”褚廷秀道,“昔年其兄长英年早逝,宿小姐以一己之力担起抚养侄儿之责,我先前也是没料到她穿着男装,才一时没有确认她身份。”
“原来是她……”程薰目光渺远,忽又问道,“那方才我又听到外面人声鼎沸,似是又有一群人进来,不知是谁?”
褚廷秀微微一哂:“其后进来的,才是当今定国府小主人,宿宗钰。”
原来就在前不久,宿放春收到济南府保国公府来信,说是保国公余开抱病在身,常常牵挂昔日同僚后辈。当初四大国公府之中,如今只剩济南保国公府与金陵定国公府两家犹在。出于世家情谊,宿放春便专程带人出发,打算去一趟济南府探望保国公。
谁知还未走到一半路程,却恰好在驿站遇到从济南匆匆出来的保国公府仆人,说是保国公已在近日突然去世,其家人派出众多仆役往各处世家贵胄府上报丧。
宿放春大为遗憾,但事已至此,只能派手下返回金陵,通知宿宗钰速速启程,而自己则带着马队先行一步,准备前去济南府吊丧。
正是在此途中,恰好遇到了被锦衣卫追杀的褚廷秀与程薰,故此才得以救下两人。而宿宗钰紧赶慢赶,也终于找到了此地。
程薰听罢,略一思忖,试探问道:“殿下既然已见到宿小爷,他对殿下的遭遇是何态度?”
褚廷秀喟叹一声,将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与虞庆瑶一同向外张望一眼。
空荡荡的店堂内,宿宗钰正端着酒杯,向对面的南昀英大谈酿酒品酒之道,大有结交这位朋友的意思。
宿放春百无聊赖倚坐桌边,似乎度日如年。
褚廷秀又将房门关上,微哂叹息:“宿宗钰倒是义愤填膺,只不过你看他,在楼上的时候还喊着要前去京城拜见君王质问为何对我赶尽杀绝,一下楼闻到酒味,便又走不动路了。”
程薰怔了片刻,无奈道:“果然……四年前宿小公爷来京城的时候,就天天去找酒喝,如今年长几岁更是了不得。”
虞庆瑶自从进屋后,始终没有出声,方才透过门缝看到那宿宗钰竟然能与南昀英相视而笑侃侃而谈,心中自是意外。正纳闷之时,却又听程薰低声问道:“殿下,可曾将天凤帝的事情告诉宿家人?”
“还没有。”褚廷秀看了一眼虞庆瑶,缓缓道,“我只说了自己的遭遇,棠婕妤死而复生和高祖爷从过去来到现在之事,实在太过离奇,我恐怕一下子全部说出,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虞庆瑶问道:“那么殿下又怎样解释我和陛下的身份?”
“我只说你原本也是晋王一党,但因得罪了他而险些被灭口,因受伤而忘记了过去的事情。”褚廷秀顿了顿,道,“而高祖则是看到你被锦衣卫追杀,出于义愤将你救下,此后你们与我相遇,这才一同抵达了此地。”
虞庆瑶听他这样说了,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褚廷秀随即又转目望向她,低声道:“婕妤,我有一事要问。”
虞庆瑶心里一荡,自觉大事不妙。
“什么事?”她脸上还是云淡风轻。
褚廷秀先是看了病榻上的程薰一眼,然后才缓缓道:“你与高祖爷,在那果园中,到底遭遇了何事?”
虞庆瑶掩在长袖中的手指不禁攥紧,却仍旧平静地道:“果园?杜纲带着一群锦衣卫想要将我们杀了,陛下负伤后将我关进小屋,自己浴血激战,将那群锦衣卫杀退,才带着我逃了出来。随后我们循着马蹄印记一路追寻,才在那荒丘附近找到了你们。”
程薰眉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未足为信之意。褚廷秀亦反问道:“仅仅如此?”
“就是这样,您还想知道什么呢?”虞庆瑶一脸无辜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