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想死在这里?!”她使尽全力,终于将整个身子,压制住了他。
并死死夺过了那盏将要倾倒的灯。
“你可以不让我留下。”虞庆瑶忍着咽喉处的疼痛,伏在他身上,狠狠攥着手,“可是,我不能丢下你啊,褚云羲。”
他痛苦地倒在香案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呛人的空气,脑海中那搅着的痛楚又一阵一阵加重。
那疼痛让他不复原有的恣意狂傲,让他捂着头撞击香案,发出无望的悲鸣。
她在惊慌下痛惜,从背后抱住了他。
就像,之前在佛寺高墙下,南昀英从背后抱住她一样。
“陛下。”她将脸埋在他肩后,拼命控制他的躁动与绝望。
他喘息着,挣扎着,撞击着,最终双手死死撑着香案,全身僵直犹如死尸。
虞庆瑶依旧紧紧抱住他,没有松手。
后方是越燃越猛的火焰,越升越高的浓烟。
一霎死寂。
一霎悸动。
又一霎呼吸深重,两人的心跳频率几乎重叠。
绷紧的身子骤然一动,他低垂的头微微抬起,过了片刻,哑声道:“虞庆瑶?”
她心神一震,手忙脚乱地将他扳转过来。
他脸色苍白,眉骨上方一道血痕,双目憔悴无神,好似刚刚从生死关口历劫而归,虚弱不堪。
看着他的模样,虞庆瑶连日来的不安焦虑与无助皆涌上心头,一时难以抑制,竟一下子将其紧紧抱住。
慈圣塔内火焰高燃,沉重悲怆的钟声仍在不断震荡,她已经竭力强忍,却还是在他肩头又一次流下了眼泪。
失魂落魄的褚云羲倚靠在香案畔,如梦未醒,目光空洞。
“跟我出去,陛下!”虞庆瑶迅速抹去泪水,拽着他的手,强行将他拉起身。他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环视四周,失声道:“这是……这是……”
“慈圣塔!”她被火势逼迫得连连倒退,拖着他沿着塔壁奔向楼梯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失火?!”褚云羲惊愕着停下脚步,这时才发现了已经被毁坏殆尽的香案,“这是谁干的?!我母后的灵位呢?!”
“别问了!底下的人就要冲进来救火了!”她异乎寻常地毅然将他拖下楼梯,他在震惊中还想往回冲,却被扑过来的火势生生迫退。
浓烟弥漫,底下脚步错杂,人声急切,是闻讯而来的僧人们心急慌忙赶来救火。
“母后!母后!”褚云羲却还痛呼欲返,虞庆瑶焦虑中忽然松开手,径直奔向第八层。
“陛下,你的刀!”她一边奔跑,一边疾呼。
褚云羲这才神思一震,下意识地循声追下第八层,在逐渐弥漫开来的烟雾中一下子看到了那柄利刃。
刀柄暗金,雪刃锋寒。
他不由快步奔上前,紧握刀柄,那熟悉已久的感觉倏然而来。
迅疾从刀架间抽出,那柄已经丢失已久的佩刀,终于又回到了褚云羲的手中。
“先出去。”他在短时间内似乎迅速恢复了冷静,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见第九层大火蔓延,浓烟肆虐,也知晓不能再多做停留。
然而底下楼梯上脚步纷乱,冲上来救火的人已经越来越近。
“怎么办?!”虞庆瑶不禁攥着他的手,不知该不该再朝下逃。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一名跑在最先的提着水桶的僧人应该是望到了站在烟雾中的两人,结结巴巴地喝问:“你们,你们是谁?!”
与此同时,褚云羲迅疾俯身,吹灭了近侧香案上的灯火。
一时间,第八层失去了光亮,唯有上方火光隐隐,而下方浓烟弥漫,僧人在惊愕中看不清状况,只得扶着楼梯继续向上奔去。
褚云羲趁势脱下长袍将那龙纹刀一裹,斜插在腰带后,说一声:“走!”便拉着虞庆瑶的手,一同跃下楼梯。
“还在上面啊!”塔内满是焦急的呼喊,慈圣寺的僧侣们惊惶而来,层层往上。
褚云羲在冲下第八层的时候,已撕下衣袖一块蒙住了脸容,亦同样给虞庆瑶掩蔽了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