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有些湿润。
“廷秀说的,并没有错。”他慢慢地走上前,环顾这古拙幽雅的水榭,回头道,“这地方,五十多年前,我就来过。你们定国府大门前的匾额,亦是我亲笔题写而成。我是褚云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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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写到最后一句,有一种恍恍惚惚好像看到某某代言的广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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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八十二章议绸缪
定国公府水榭中,灯火时幽时明,映照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幢幢灯影下,褚廷秀将褚云羲请至上座,从自己在返京途中遭遇袭击开始叙述,直说到在宁津县外急流上遇到褚云羲,几经波折才辗转抵达南京。这其中前因后果繁复离奇,若是褚云羲自己讲述,恐怕在场众人根本不会相信,饶是褚廷秀一一说罢,众人仍面露错愕,仿佛听闻无稽之谈。
宿宗钰犹再三审视神情淡然的褚云羲,宿放春沉吟许久,方才谨慎探问:“殿下的意思是,这位上坐的乃是高祖天凤帝,他当年在漠北并未驾崩,而是来到了我们此时?”
褚廷秀点头道:“虽然其中缘由尚未得知,但应该就是如此,否则又如何解释当时定国公从漠北带回的灵柩中空无一人?”
宿放春神情一凛,宿宗钰听后更是惊愕:“什么?高祖的灵柩里怎么会空空荡荡?”
宿放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宗钰,这事在当时是机密事宜,我也只是在你父亲生前听闻过一次,因此没告诉于你。”
宿宗钰瞠目结舌,褚云羲缓缓起身,道:“我知晓无论何人听闻这些事情之后,都会难以置信,若非亲身经历,又怎能料到一夕之间转换天地?但各位也请细想,若我并未天凤帝,又有何必要,要甘愿承担诛灭九族的重罪冒充已故君王?”
众人无言以对,褚云羲又道:“若不是自帝陵而出后,恰遇到皇太孙遭袭,晋王赴京继位等事,我本应全力追查当年变故的原因。只是这一路上锦衣卫追击不断,我和皇太孙几经波折,终于抵达金陵。我先前曾与他约定,要取那慈圣塔中的龙纹佩刀以证身份,如今刀已在此,与我醒来时腰间悬垂的刀鞘严丝合缝,确为一体。如各位还心存怀疑,非要我再如何证实身份,那恐怕得需详加核查,找出当年见过我真容,如今还存活在世的人来验证。”
宿宗钰不由向庄泰然问道:“现在南京城里,还有高祖时期就在的内侍或者官员吗?”
始终蹙眉的庄泰然思忖半晌,为难道:“恐怕是没有了。”
褚廷秀道:“当日我在济南保国公府,亲眼看见余老国公见到曾叔祖之后惊慌呼唤,只可惜他本就年老多病,竟不支倒地……我想,从之前老国公的神情与这龙纹利刃及刀鞘的合二为一,已足以证明高祖身份。”
“这,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岂不是乱了套?!”宿宗钰看着褚云羲,忍不住道,“当时在平安镇茶楼里,我竟只觉得你是个性情高傲又特立独行的少年……”
褚云羲知晓他说的是南昀英,只是淡淡一哂:“我本就不想将此事声张出去,但凡听闻之人皆会觉得不可思议,我又何必多费口舌一一解释?只不过如今皇太孙与你们相见,既要诉说经历种种,不得不交待我的身份,我才只能进一趟这定国公府。说起来,宗钰之前去往千佛山吊唁,是否引开了蒋奕率领的锦衣卫?”
宿宗钰这才回过神来:“啊,是。我当初带着马车启程,一路上故作神秘,那蒋奕果然率领手下暗中跟踪,一直跟到了千佛山保国公府。我在余家吊唁完毕后,绕了一圈才往南京赶回,此后却并未发现锦衣卫紧随其后。或许是他们察觉被我戏弄,转去其他方向了?”
“只怕未必。”宿放春道,“庄尚书是殿下启蒙恩师,与先太子关系甚好。那些人若是要找寻皇太孙殿下,必然会直扑南京。”
褚云羲道:“我在进你们这定国公府之前,就看到有人一路追踪而至。只不过他们碍于这国公府地位,不能闯入搜查,但此时应该已经去向司礼监的徐源和守备孟承嗣禀告了。”
宿宗钰冷哂道:“就算是徐源和孟承嗣亲自到来,也不能闯进我这定国府来拿人!何况皇太孙并未犯下任何罪责,又岂有被追拿之理?”
褚廷秀微一蹙眉:“但先前锦衣卫死伤惨重,皇叔若是将这笔账硬是栽赃到我头上,恐怕也是麻烦。”
虞庆瑶听到此,不由瞥了一眼褚云羲,怎料他也恰好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接,各自略显尴尬。
所幸其他人并未在意,庄泰然道:“殿下请安心,这锦衣卫追踪之事,当今圣上必定不愿张扬,若是承认他派人一路追捕殿下,岂非告知天下他心中鬼蜮伎俩?”
褚廷秀略一沉吟,向庄泰然拱手:“少保,我此来南京,就是想问问您,如今我该如何应对?”
庄泰然环顾众人,视线落在褚云羲身上,低首道:“殿下,既然您的曾叔祖在此,老臣不敢妄言。”
褚云羲微微一扬下颌:“庄尚书无需谦让,我也想听听你如何看待皇太孙如今处境。”
庄泰然听得此话,又犹豫片刻,才道:“皇太孙从延绥一路南下,流亡至今,朝不保夕,因其身在暗处,存活之讯只有当今圣上与沿途极少几个官员知晓。如今暂且不论当初那一支伏击殿下的所谓瓦剌军队到底是何来历,圣上若想将那皇位坐稳,势必先欲铲除先太子一脉。而殿下死讯一出,原本的太子党皆群龙无首,京中不少官员已倒戈而去,向圣上表尽忠心。如果殿下依旧隐忍流亡,只怕即便能从南京逃出,也再难寻到容身之处。”
褚廷秀神色凝重:“少保,我也曾想过公布自己还存活在世的消息,但就算我舍身犯险回到京城,手中无兵无将,又如何能与皇叔抗衡?”
“圣上既能一而再再而三派出人马暗中追捕,不正是因为殿下的死讯已遍布天下,他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将你暗杀,便可当此事从未发生吗?”庄泰然顿了顿,又道,“依老臣之见,与其一路隐姓埋名逃匿追捕,不如将殿下已从北方回来的讯息公诸于世。至少这样一来,原先摇摆不定的太子一系官员又能重建希望,而圣上已无法再急切追捕,否则就坐实了先前人们对其的猜测。”
宿放春看着褚廷秀道:“少保说的有理,若全天下都知道殿下并未死在延绥,圣上不管怎样,都得做出仁慈体恤的姿态,断无再苛责殿下的道理。”
“这样就是把该怎样应对的难题交给到皇叔手中?”褚廷秀双眉渐渐展开,神色仍是肃然,“但即便皇叔碍于众口,不能明面上处置,我总觉得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从殿下刚才所说来看,如今殿下手中并无能直接证明圣上为谋位而犯下罪过的实证。”庄泰然沉声道,“老臣斗胆说一句,即便殿下手中有兵,在此时间内反了,恐怕也难确保五成之上的胜算。”
褚廷秀一时无言,褚云羲微一蹙眉,转身向庄泰然问道:“我与皇太孙先前一路奔波,除了曾听说边镇那里曾打了一场胜仗外,此后也无法详知北方动向。尚书既在官场,应该了解更多?”
庄泰然慨叹道:“确实如此。圣上继位前后,我朝大军与瓦剌开战,将先前丢失的几处重地重新夺回。群情鼓舞之下,圣上刚刚继位,正是意气风发,便又下令钟燧率领大军再度挺进,要将先帝在世时丢失的清水营等地一举拿下。但听闻大军此后并未能像先前那样势如破竹,至今前方未传来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