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西北一带应该已是气候严寒,狂风暴雪席卷之下,要想摆出阵型全力出击,恐怕并未上策。”褚云羲又问,“那统领大军的钟燧又是何人?”
庄泰然道:“此人是圣上做藩王时候的亲信,勇武善战,杀伐果决,但在军中口碑并不好。”
“我都听说过。”宿宗钰道,“据说他性烈如火,说好听点是治军严明,但说难听点,就是对待下属太过吹毛求疵,又好大喜功,善于排挤旁系讨好上风。”
“父亲年轻时,曾去往边镇监军,与钟燧结识,后来便对此人没多少好感。”褚廷秀顿了顿,又向褚云羲问道,“曾叔祖的意思呢?也是觉得我应该就此向天下表明死讯为假?那今后我又该如何自处?”
褚云羲神色平静,道:“你该如何自处,要看你那位皇叔拿出的是怎样的对策。从现今形势来说,他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加害于你,反而会竭尽全力安慰抚恤,并对先前一切做出令人无法质疑的解释。”
褚廷秀上前一步,执著问道:“若皇叔依旧想方设法要对我斩草除根呢?”
众人不禁望来,褚云羲微一哂笑:“若他真这样使出利令智昏的下策,我看这江山宝位,他也是坐不稳的。”
他语声虽不狠厉,然而那眼神中的不屑笑意却让近前的褚廷秀为之一寒。
“按照曾叔祖来看,皇叔会如何安排我?”褚廷秀再度躬身,意态低微。
褚云羲望着近旁烁动的明火,缓缓道:“京中无你容身之地,故都南京也不可能让你留下。他既要顾全自身仁慈形象,又不敢给予你拥兵自重的地盘……我恐怕,他会让你去往容易制约实力又不能威胁他地位的远地,一年两载,三年五载,你无朝中内应,又无当地兵力,天高地远无所依凭,自然成不了气候。再不然,等你就藩之后,寻些罪名说你行为不端有辱皇室,再褫夺了你的藩王之位,押解回京城或者其他地界严加看管,到那时,你或是被幽禁终生,或是暴病身亡,都已无人能辩,无人会因此而反。”
褚廷秀脸色发白:“若真被安置去远地,途中他要是派人下手,到时又说我经不起长途跋涉,未能抵达便一命呜呼,这岂非也是死无对证?”
褚云羲听他这样一说,不禁笑道:“廷秀倒是想得周全,看来你与你的皇叔相比,其实也不少心机,并非只会逃亡的无知少年。”
褚廷秀只觉心中一跳,脸上却仍是一派惊慌之色,急忙下拜:“曾叔祖怎还有心说笑,我如有皇叔的心机,哪里还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廷秀身负父冤尚未雪耻,还请曾叔祖指教相助!”
褚云羲见众人皆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他稍一思忖,道:“还请庄尚书即刻出府,找到南京守备,以尚书及太子少保的身份陈述皇太孙落难流亡至此的讯息,随后再上书朝廷。至于这奏章内容,我想尚书大人应该能够心有成竹,与此同时,还请尚书大人将此讯息撒布众官员知晓,无论南京北京,越多人知晓此事,对皇太孙眼下处境越是有益。”
庄泰然点头应允,宿放春因道:“那我们现在就是静候北京的决断?万一圣上不顾一切,显露杀机呢?这南京的兵力掌握在庄尚书与孟守备那里,我们定国公府虽为勋贵,却并没有多少实际的兵权。”
褚云羲尚未应答,宿宗钰已冷冷一笑:“要是他真的不顾一切,只怕我们先前救下皇太孙也必定要被问罪,真到了那一步……孟承嗣手中的兵权,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夺过来的!”
宿放春为之一凛,暗暗盯了他一眼,意欲低声呵斥。褚云羲却转而向她道:“宿小姐,我有事相问,请借一步说话。”
宿放春一愣:“什么事?”
褚云羲眉间微拢,沉声道:“关于令祖父宿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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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八十三章伶仃事
寒夜未尽,长廊寂寂,一盏灯笼晕染橘黄光芒,引着褚云羲离开那一方水榭,往庭院幽深处而去。
手持灯笼的宿放春似乎也还不知应该如何与这位“死而复生”的天凤帝相处,一路上沉静无话,直至穿过长廊,进入另一处小院后,她才向前方做了个手势,轻声道:“此处是先祖父在世时的书房,请。”
褚云羲脚步微微一滞。夜色下,他看不清院中景致,一切都笼在阴影中,但自从宿放春带着他沿着长廊往这边走来,他的心底便渐渐浮现熟悉之感。
脚步声轻悄,宿放春踏上台阶,推开了那一扇掩蔽于苍树浓影下的门扉。
那一袭蓝缎衣衫的背影,让褚云羲一时有些恍惚,仿佛那个人一回头,便会笑着唤他:“陛下,还记得这里吗?”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跟在宿放春身后,慢慢踏进了那一间幽静书房。
*
烛火摇红,簌簌然晃亮一方雅室。
青砖平地似水,冷寂泛光,铺着锦绣华垫的座椅正对着门口端居不动,看得出已有年头,虽干净整洁,却已显陈旧。
宿放春撩起侧室帘幔,手持烛火走了进去。
褚云羲却还站在原处,望着那一双铺着锦垫的座椅。
初夏薄暮,竹风清凉,他曾坐在此处,面前的就是蓝衫磊落的宿修。
“陛下,我近日得了一柄利剑,名为披雪,想请陛下一观。”在这里,他们无拘于君臣之分,依旧如往日少年时在军中为伴为友,悠闲自得。
他也会随意地接过宿修呈上的利剑细细审度,那寒锋凛凛,隐泛淡蓝。在这书房内只有他和宿修,全无禁卫内侍,自然不会戒备森严,也不会有人从旁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