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颇为心虚,宿放春倒是看看褚廷秀,道:“想来是陛下奔波许久,早已劳累过度,再加上睹物思人,内忧外感导致病倒,这也是难免的事。”
褚廷秀听后,更想要进屋去探望,虞庆瑶劝阻再三,才让他暂时打消了念头。
“那就请婕妤代为转达,就说我期望曾叔祖珍重身体,尽快复原。”褚廷秀说罢,虞庆瑶又试探问道,“之前听说新皇即将抵达南京,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什么消息?”
“宗钰与庄少保他们时刻都在关注此事。”褚廷秀对此也并未详加阐释,只是眉间总未舒展,隐含忧虑。
“说起来,宗钰应该也快回来了,殿下不如去前厅等一会儿。”宿放春见虞庆瑶似乎心有不安,便趁势劝褚廷秀离开此处,褚廷秀就此向虞庆瑶告别,叮嘱几句后,随着宿放春往前院而去。
虞庆瑶眼见两人离去,这才匆匆回到屋中,床上的人还是闭着双目未曾清醒。她担忧且害怕,一会儿喂他喝水,一会儿又摸他额头,竟比平时更希望他能说几句话。然而直到郎中赶来,在床前望闻问切逗留许久,恩桐也只是稍稍睁了睁眼,便蹙着眉侧转了身子,朝里面睡去了。
虞庆瑶送走了郎中,伏在床边忧心忡忡,忍不住抬手摸着他的脸颊:“恩桐,是不是很难受?”
他朝里面躺着,依旧没有回应。
又过了许久,总算有人送来了熬制好的药,虞庆瑶关上房门后,很快将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端到床头。“恩桐,来喝药了。”
他却背对着虞庆瑶,摇了摇头。
虞庆瑶硬是把他拖起来,几乎揽在怀中。他似是无力反抗,浑身阵阵发热,在虞庆瑶怀中靠坐了一会儿,更是烫得厉害。
“是不是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了?一定是你昨晚跑到我房里的时候,只穿着单衣,冻坏了。”虞庆瑶背靠着床头,承托着他颇为吃力,反将他轻轻抱着了,小声道,“恩桐,我还等着陛下回来,所以你得乖乖喝药,快快好起来……”
他低着眼睫,紧紧抿着双唇,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神色。
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吹,又尝了尝。
酸苦的滋味直冲味蕾,虞庆瑶不禁蹙了眉,却还故意道:“我已经喝过了,只是酸酸的,不信你尝一下?”
药碗凑近了他的唇,他略显迟疑。虞庆瑶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从床头柜上的食盒中拈起一片糖糕,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喝一口药,吃一口糕,好不好?”
他的视线从晃晃悠悠的汤药间,缓缓移至她脸上。
随后不声不响低着头,蹙着眉,慢慢喝光了那碗既酸又苦的药。
“……恩桐,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听话。”虞庆瑶不由一怔,抬手揉了揉他的脸。
他抬起黑幽幽的双目,望着她。在这样的目光凝视下,虞庆瑶忽有恍惚之感,竟怀疑他已经换回到褚云羲的状态。
她犹豫片刻,试着将糖糕递到了他唇边。“还要吃吗?”
他没有伸手来接,只是依旧乏力地倚靠在她怀里。
“怎么了?”她将手心覆于他的额头,小声道,“很难受吗?吃了药,等会儿应该会好些。”
“吃药没有用……”他似是负气,带着几分不悦。
纵然再三告诉自己,眼前人在心智上只不过是个孩童,然而他如今就这样与她紧紧挨着,滚烫的呼吸拂在她颈侧,终究还是让虞庆瑶心神起伏,无法宁静。
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当日在宫墙下,自己与他肌肤相贴的瞬间。
心便不可遏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下意识地侧过脸,轻轻抵在他滚热的前额上。
然而心中想到的,却是自己这看似出格的行为,在恩桐看来,或许只是类似母亲或者姐姐的温存。
虞庆瑶心间隐隐怅惘。
正神思渺远之际,身边人却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愣,低眸间,恩桐已从她手中取过了那一小块糖糕,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他自己慢慢吃了一半,又将剩下的那一半,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话还是没什么力气,可是这语气却让虞庆瑶不禁蹙眉。
“恩桐?还是陛下?”她满心疑惑,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现在这样,我都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将糖糕塞到她手中,含着小小的怨怼顾自躺了下去。
“有那么难认吗?”他躺在她身边,斜斜瞥了虞庆瑶一眼,“明明一点都不一样。”说罢,也不再出声,侧转了身子便闭上双目。
*
这一院落始终静谧,前厅中的褚廷秀虽在端坐,内心却始终不能安宁。程薰站在一旁为他沏茶,又持壶将宿放春面前的茶杯注满热水,宿放春微微一抬手:“有劳,程小哥伤势初愈,其实不必在旁侍奉。”
“不碍事。”程薰向她低首,“前番因我受伤耽搁了行程,否则早就应该返回此地,小人深怀歉意。宿小姐这一路上照拂殿下,小人还未向您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