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归途遥遥,出了小镇后路上再无人影。
褚云羲就这样提着灯笼在她身旁,夜风吹拂起杏黄流苏,丝丝缕缕缠绵交织,好似十六七少女心头萦绕的情网。
两人的身影憧憧,忽分忽合,虞庆瑶看在眼中,唇角有隐秘的笑意。
不知不觉哼起歌来,绵绵软软,自在悠远,像极朝云晚霞,从容飘游。褚云羲侧过脸问:“你在唱什么?”
“你没听过的。”她想了想,顾自发笑,忽而唤他,“褚云羲。”
“嗯?”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却等不到后话,不由拧眉反问,“做什么叫了一声又不讲话?”
虞庆瑶笑了笑,背着双手斜斜地走,眼睛却还望着他的影子:“难道不行吗?”
他一哂:“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说对我说。”
她抬头看着他在灯火微光里的容颜,道:“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她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褚云羲愣了愣:“怎样的生活?”
“就像现在这样啊,夜深人静,草叶茂深,只有我们慢慢地走。”虞庆瑶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抬起手指拂过身边枝叶,“不去想要走多远,也不去想要走到哪里,如果觉得累了,就找个地方停歇,看夕阳炊烟,听风吹鸟鸣……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褚云羲凝视着她,眼里浮现一丝笑意,却道:“如果忽然下起大雨了呢?”
“那就躲雨啊。”她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大煞风景,只是随心道,“茅屋檐下,大树下,总能找到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好心人收留我们。”
“那如果你我身无分文了,还会有这样闲情逸致?”他饶有兴致地问。
“你年轻力强,我又没灾没病,怎么会沦落到身无分文?”她不高兴了,“为什么一直想着那些……”
话未说罢,她却忽然惊叫一声,身子往一边跌去。幸得褚云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使得她不至于摔到杂草丛中。
虞庆瑶惊魂未定,褚云羲喟叹道:“这就是天有不测,事难周全。你想得太过自在无忧,而我必然要考虑得更多。”
“真的是不解风情!”她站都站不稳了,脚踝处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流出眼泪来,“褚云羲,我会不会骨头断了?!”
他皱了皱眉,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小心扭转几下,道:“应该没有,只是扭伤了。”
“你确定?我都觉得不能动了……”虞庆瑶在他面前更显出泫然欲泣的模样,身子往他靠去。
褚云羲一副了然的神色,将灯笼往她手中一塞:“上来,我背你。”
虞庆瑶掂着脚还在犹豫,他已不耐等待,蹲下来直接将她背了起来。“好好给我照着路。”褚云羲叮嘱一声,便往前走去。
虞庆瑶紧紧抱住他,手中的灯笼晃动不已。夜风吹来,烛火跃动,橘黄色的光亮照出高低深浅的路,他却走得平稳从容。
春夜寒意浓重,虞庆瑶持着灯笼的手渐渐冰凉,却怕照不清前方道路,依旧紧攥不敢放松。
“很冷吧?”他侧过脸,贴了贴她的手腕,平静道,“另一只手可以塞我衣襟里。”
虞庆瑶一怔,迟疑片刻后,慢慢地将手探进了他的衣襟。
“褚云羲。”她轻声唤他名字,侧脸枕在他肩头,掌心触及之处,是他跃动的心。
“为什么我会遇到你?”虞庆瑶望着摇曳金光,甚至希望这条野草蔓生的小径永无尽头。
他低下眼睫,望着一地碎影交织,无声笑着,道:“不知道,或许是天神安排人间命运时,不小心哪里出了错。”
“那我希望这个错一直就这样延续下去,不要有更改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吻他的脸颊:“我现在想留在这里了,留在你身边。”
他脸庞泛起微热,却还有意显出沉静镇定,道:“过了今天,你多大了?”
“二十三。”
褚云羲笑了笑:“那与我一样大,却还没嫁人。”
“那又怎么样,我还年轻呢。”
“这花灯你真的喜欢吗?”他忽而又注视着明明暗暗的光,“我之前问过灯笼店的伙计,他说镇上没有卖首饰的地方,胭脂水粉的店也应该日落就关门了。”
虞庆瑶讶然:“你那时走走停停,是想找那些店铺?”
“本该准备更好的东西……”褚云羲微微回过头,虽然看不到她,却在昏暗中感受到她的温热气息,“虞庆瑶,这盏灯……是我送你的。”
她莫名赧然,依附于他肩背上,故意道:“算是定情信物?听说过送玉佩送香囊的,陛下真是别出心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