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攀哈哈一笑:“我们瑶人好客不假,但也嫉恶如仇。现在她受了伤,我不能坐视不管。”他顿了顿,眼中又隐含决绝厉色,“可如果你们真的不怀好意,那事后别怪我不客气!”
“多谢。”褚云羲拱手,“我此来目的,不好当众讲,罗族长能不能找个地方,我们细细说一说。”
罗攀一扬眉,不假思索地道:“走,去我屋里说。”
罗夫人闻言一怔,随即瞥向丈夫,眼神间似有不安。周围也有人低声劝阻,但罗攀不为所动,吩咐身边随行人员数句,便向那条通往山上的石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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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羲扶着虞庆瑶跟着罗攀夫妇而去,一路上阿荟不住地打量他,忍不住问:“你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褚云羲一愣:“什么?”
“之前看你傻傻的啊,怎么现在好了呢?”罗阿荟好奇地问,“你不是傻子啊?”
褚云羲无言以对,倒是罗攀回头叱了一声:“阿荟你在乱讲什么?”
“我没有乱讲,他……”阿荟急得要分辩,虞庆瑶急忙扯了扯她的衣服,低声问:“你家在哪里,还要走多远?”
阿荟被她这样一打岔,便指着山腰间隐约亮着的一点光芒道:“那里,整个瑶寨最高的地方就是我家。”
这一行人沿山路迤逦而行,褚云羲才走了不多远便觉虞庆瑶脚步沉重,不由低声问:“你还走得动吗?”
“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他却当了真,紧张地问:“要不要叫他们停下来?这寨子里应该也有郎中之类的人。”
“……算了吧,我怕被折腾得更严重。”她垂着头,眼内酸楚,心里怎能不起埋怨,“褚云羲。你每次都醒来的那么及时!”
他微微怔了怔,听出来话里的抱怨之意。
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她右臂衣袖焦黑了数处,却看不清手臂到底伤得怎样。他垂下眼帘,沉默着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背了起来。
虞庆瑶一惊,走在前面的阿荟也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倒是罗攀夫妇只是回身望了望,并未显露意外神色。
“你不是也摔伤了吗?还有这么多力气?”虞庆瑶低下头,躲在他肩后问。
他闷闷不乐不说话,只是一步步往上去。
“褚云羲。”她在暗光里偷偷叫他。
“怎么了?”他似是还含着自责,情绪低落。
“没什么,叫叫你呀。”虞庆瑶借着昏暗无人关注,悄悄枕在他肩头。
当此幽寂途中,夜风吹袭,树影婆娑,满山沙沙声高低起伏,宛若夜处浩瀚汪洋,原本藏在心间不想说出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出来。
“你离开的时间,其实很短很短。”虞庆瑶在他耳畔喃喃说,“就是从傍晚,到夜里……可是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褚云羲,你自己知道吗?”
他背着她,埋下头去。
虞庆瑶受伤的手臂就在眼前,暴露在外的肌肤非但红肿不堪,甚至有连串的水泡。
若是换了他以往生活中认识的女子,恐怕都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在他眼中,她也曾无故发脾气,不分尊卑没轻重,可是现在,她跟着自己跋涉荒山里,险些被大火烧死,该哭的时候没哭,却还在说这些往日会被他嗤笑不屑的话。
眼里有温热湿润盈动。
他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那陡峭的石路,任凭那水滴滑落,滴在斑驳灰白的石径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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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动满山枝叶,哗啦啦错落联翩,深夜里弥漫着草木浓郁气息。
山腰间高高低低藏着数间石屋,阿荟朝着最高的一处奔去,还未扣门,里面已有妇人闻声开门,朝着阿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荟忙问:“妹妹睡着了吗?”
妇人点点头,又将罗攀夫妇迎进屋,只是见到褚云羲与虞庆瑶这两个外人,才流露诧异脸色。
“进来吧。”罗攀朝二人低声道,“我让她们准备伤药。”
褚云羲带着虞庆瑶进入屋子,见墙上挂着不少猎叉绳索之类的器具,唯一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是堂屋正中摆放着一把看起来古拙高大的座椅,椅背上方以粗犷手法镌刻有狰狞的兽头。
罗夫人带着阿荟很快进入内屋,不多时,先前的妇人又出来,示意虞庆瑶跟她进去。
褚云羲看看她,低声道:“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这才跟着那妇人转入内屋,罗攀见帘子放下,缓缓走到桌前,转过身道:“现在周围没有旁人,你们进山是要找什么人,能说了吧?”
褚云羲注视着他,道:“二十多年前,浔州城曾国公的儿子带着自己的孩子经常进山,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不再出现在城中。人们说他父子两人应该是在山中遭遇不测,因而丧命……实不相瞒,我与曾国公有些渊源,特意不远千里从南京赶来此地寻找他的后人,阁下若是知晓国公后代的下落,还请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