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准备的,不会让大火烧到上方。”罗夫人才说罢,有一名少年自山道飞奔而来,说是后山那边果然来了许多府兵,正与山民们厮杀得不可开交。
“昨夜布置的陷阱和设下的埋伏有用吗?”罗夫人急问。
“有用!”少年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却洋溢喜色,“那个当官的被三郎一箭射穿了臂膀,对岸寨子里的人也都冲过来了。”
“好。”罗夫人点点头,又见山道上匆匆奔来一名年轻人,他还未到近前便大声道:“在攀哥的吩咐下,我们五路人先后将府兵队伍横生截断,他们乱了阵脚头尾不顾,正散开了往坡上来。”
“爬上来了?!”罗夫人惊问。
“山坡上早就挖掘了深深的沟壑,底下埋着削尖的竹箭,跌下去的人再也爬不上来!”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道,“有些官兵又想绕过沟壑,却被大火阻住去路,围困在陡坡上。”
罗夫人随即招来数名妇女,叮嘱道:“你们按照我说的,到山路拐弯处藏好,要是后山前山有变故发生,一定要快速去通知躲在断魂崖那边的老人孩子。”
众女子点头应承,紧随着那两个年轻男子而去。
此时站在山坡上的阿荟忽然转回身问:“阿瑶姐姐今天去了哪儿,怎么不看到她?”
“昨天说好了,叫她来我们这的。”罗夫人叫住那些已经走远的人,问起可曾见过虞庆瑶。
两名男子皆摇头表示没有遇到,罗夫人只得道:“如果在路上看到她,叫她赶紧过来,不要一个人留在小屋。”
众人纷纷答应,很快奔向山路。
山风吹过,林海起伏,罗夫人凝神望了许久,又回到屋中照看了一会儿荷妹,却还不见虞庆瑶赶来。她思索一下后,随即叫来阿荟:“我要去看看阿瑶,你回到屋子里看好妹妹别乱跑。”
“我去找阿瑶不行吗?”阿荟眼巴巴地问。
罗夫人摇头:“去不得,万一路上遇到官兵再将你抓走怎么办?你好好在家,我很快就回来。”
她说罢,将房门一关,随即匆忙离去。
*
阿荟虽不情愿也没办法,留在屋中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妹妹,又颇觉无聊地趴在窗户口朝外面张望。
远处的厮杀声犹在萦回震荡,小小的她也蹙紧了双眉,一边挂念父母,一边又想着阿瑶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崎岖小路上出现了母亲的身影,阿荟惊喜万分地推开窗子,朝着那边喊:“阿妈!”
罗夫人发髻散乱,行色匆匆,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身上背着一人。
阿荟愣了愣,急忙奔出房间。罗夫人已推门而入,那男子紧随其后,阿荟见到他背着的女子,才惊呼一声:“阿瑶!”
罗夫人甚至顾不上和阿荟说话,急忙将人领进了房间。阿荟追着跟进去,见他们正将虞庆瑶安放到床上,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好似沉睡了一般。
“阿瑶怎么了?!”阿荟奔到床前,拉住虞庆瑶的手,只觉冰凉,“她病了吗?”
罗夫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去找她没找到,回来的路上却望见她跌在山间,幸亏有一棵大树挡住了身子,否则就要跌到谷底了。也幸亏阿通经过,才帮忙将她救了上来。”
她说罢,又吩咐那山民去屋外打水,自己则坐在了床边。
“阿瑶。”罗夫人拂去虞庆瑶脸颊上的乱发,目光含忧。
阿荟也紧张地趴在了床前,跟着母亲一起呼唤。
……
“瑶瑶……”温柔的声音再度在虞庆瑶耳畔响起。
她能感知到身体的疼痛,就只是一瞬,随后,整个人仿佛又漂浮在水中,随着江水的起起落落而忽高忽低。
一个巨浪打过来,冰凉的水从口鼻直灌进去,呛得她无法呼吸。
她挣扎,煎熬,绝望,想要抓住什么,水却从掌间汩汩流走。
那是——自己是从那座高桥上跳入了江中吧?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在黑暗的江流间浮沉,很快就要被江水彻底吞没。偶尔挣扎出水面的瞬间,能望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白光,那应该是桥上的长灯。
虞庆瑶在当时的最后记忆,应该就是那星星点点的光。
又一波浪潮涌来,巨大的力量将她彻底推入水中,虞庆瑶只觉万物倾覆夜空压落,“轰”的一下,就完全陷入黑暗的深水。
哗哗哗的水流在不断旋转,她就像旋风中的树叶,被撕扯着往下卷。
晕眩、剧痛,在不停地碾压与侵袭下,虞庆瑶觉得灵魂好像要被从身体中抽离。
对,抽离,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的身子仿佛寸寸断裂,想要张口呼救,却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