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攀沉着脸道:“那是自然,如果我们瑶民真正要反,这群山连绵,寨子众多,加起来恐怕也有好几万人,难道还打不过浔州官府里那些酒囊饭袋?!”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定了心。”褚云羲上前一步,目光沉定,“若是官府再派兵过来,我必定设法帮你禀明实情,化解矛盾。”
“真的?”罗攀再次打量他一番,这才渐渐缓和了脸色,“我们与官府已经多年势同水火,你若能让他们不再攻打寨子,可算得是我们的恩人了!”
褚云羲转而望向蜿蜒的山道,喟叹一声:“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危机尚未消除,浔州官兵只怕不会轻率出动,也不会就此撤离,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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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罗攀和褚云羲吃完晚饭就带着人去前山后山巡逻,虞庆瑶因受伤的缘故,留在了罗家。罗夫人为她检查了伤处,重新敷药包扎,见天色已晚,便招呼阿荟跟她去隔壁房间睡觉。
阿荟却靠在床边;“我今晚想跟阿瑶睡。她还是头一次来我家住呢!”
“她都受伤了,怎么还能跟你睡在一起?”罗夫人拽着阿荟就要往外走,阿荟撅起嘴不情愿:“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那她晚上要是渴了饿了怎么办?”
“三郎会照顾好她的。”罗夫人正说着,房门一开,褚云羲走了进来。
阿荟挺直身子,不服气地道:“我小小的身子,你说不能留下来,三郎比我高多了,难道不会挤坏阿瑶?!”
褚云羲一头雾水,罗夫人红着脸将阿荟硬是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将房门紧紧关上了。
“她在发什么脾气?”他问床上的虞庆瑶。
虞庆瑶移开视线,小声道:“没什么,她想留下来和我睡一张床。”
褚云羲这才明白了过来,再看看虞庆瑶,为免她担忧,索性道:“放心,我不会紧挨着你。”
虞庆瑶没吭声,桌上的灯火犹在摇曳,褚云羲过去一下子将其吹灭,慢慢坐到了床边。
“现在头还晕吗?”他在黑暗中问。
“还有点……比之前好些。”虞庆瑶轻声说了一句,想要往里面挪动几分,给他让出地方。怎奈身子一动,后背和腰间就酸痛不已,令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他察觉出了,抬手轻按住被子:“不用动弹,我能躺下。”
“……万一半夜里你掉到床下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小心地躺了下去,手枕着脑后,望着黢黑的上方:“那也摔不坏。你担心这做什么?”
虞庆瑶问:“你是在什么时候听说我摔到山下了呢?”
“迫退官兵,回来的路上。”褚云羲道,“本来正高兴,却有人急匆匆过来说了这事。”
她又问:“那你当时什么心情?”
他有些意外,不知虞庆瑶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闷闷地道:“犹如五雷轰顶。”
黑暗中,他却听到了虞庆瑶轻轻的笑声。
“这很好笑吗?”褚云羲有些不悦。
“不好笑。”虞庆瑶收敛了笑意,老老实实地回,心里却仍回味着隐秘的温柔。
他莫名叹了一口气,竟真的不敢多想当时焦灼的境况,如果她真的……
“不说了,睡觉吧。”褚云羲给她,也给自己下了命令。
她果然安静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当褚云羲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另一侧却忽传来虞庆瑶的语声。
“陛下,我也很爱你啊。”
寂静中,褚云羲只觉心头一震,原本正萦乱的思绪心念激烈碰撞,仿佛暗黑夜幕中流星纷杂,最终聚裂炸出了漫天焰火。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却还是难抑心绪,一下子翻过身来,吻了过去。
她在底下无声地笑,呼吸间尽是他的气息。
“陛下不怕与人靠近了吗?”虞庆瑶在他耳畔低低地问。
他喘息着,额心抵在她的眉间,近乎呓语地道:“……怕。”
“那怎么……”
“可是,面前的人,是你。”褚云羲尽力撑着身子,好让自己不压到她,用温热的手,抚摸过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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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分,山间雾霭如烟,阳光还未照拂进幽深林径,山间却忽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