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惊飞远去,碧叶倏然坠落,满寨老幼皆不安地走出家门。虞庆瑶从睡梦中惊醒,却见褚云羲已披着衣袍站起身。
她蹙着眉想要坐起,可身子疼痛,还是动弹不得。
“你躺着,我去去就来。”他一把取过床边的鎏金佩刀,叮嘱一句,意欲要走。
“吱呀”一声,屋门急开,罗夫人匆匆赶来。
“攀哥派人来传,前面山脚下又有大军迫近,看样子并不是昨天撤退的浔州官兵!”她焦急地道。
一言才罢,门外又响起了阿荟的叫声:“阿妈阿妈,山道上有人来报,后山江中密密麻麻来了许多官船,把黔江都快截断了!”
躺在床上的虞庆瑶变了脸色:“那怎么办?!”
褚云羲回望她一眼,道:“原本正想要越过浔州府以见上峰,如今他们果然来了,倒也如我所想。”
虞庆瑶见他神色沉定,心中却还是惴惴,忍不住道:“你要小心!如今的你,不是以前身份……”
罗夫人微微讶异地望了两人一眼,褚云羲却只淡淡一笑,紧攥着佩刀,向虞庆瑶道:“放心,你就在这里,好好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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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一百五十八章凭风决绝去
褚云羲步出屋门时,崎岖山道间已处处可见奔忙的瑶民,男人们都持着砍刀钢叉乃至木棍竹箭往前后山飞奔,女人们背着嗷嗷啼哭的婴儿,抱着连衣服没来得及穿好的孩童仓惶奔逃,也有少年扶着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竭力跟上人群,朝深林绝境而去。
他问身旁人,得知罗攀已去前山,略一思忖后,当即赶向大藤峡畔。
一路疾奔,山风掠过苍青衣袍,猎猎生寒,如同往日奔赴城外战场,要与敌寇一决高下。
只可惜,那时身后有千军万马,身旁有挚友亲信,如今这绵长山道上,却只剩他一人逆风飞奔。
掌心刀鞘坚冷,这伴随他征战多年,终伴随他登上宝殿的佩刀,此刻仿佛成了唯一的亲友,也仿佛在叩问他的灵魂。
——瑶民们多少年来劫掠官船、抵抗围剿,在朝廷看来分明是占山为王的乱民贼子,而你,曾经身为本朝的君王,如今却与这些蛮人混迹一处,甚至帮着他们负隅顽抗、阻扰清乱?
他的脑海中,似乎确实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冷哂,在质疑。
——你是因为自己如今失去了帝位,才与贼人为伍,发泄内心的不满与愤懑?
扑面的风撩乱了衣袍,褚云羲深深呼吸着,紧握佩刀,竭力克制蜂拥而来的杂念。他知道,一旦自己意志有所动摇,那隐藏于内心黑暗处的某些灵魂,又会破土而出,在瞬间滋长蔓生,占据他的身心。
“三郎!”斜前方一群瑶民正急匆匆赶向后山,有人望到了他,在山坡上高声招呼。
褚云羲不由望向那方。
“跟我们一起去啊!”面孔黝黑的年轻人急切挥手,俨然已经将他视为伙伴。
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与众人一道朝着后山急奔而去。
*
石屋中,罗夫人带着阿荟与荷妹,守在虞庆瑶床边。
“你放心,屋后那家人都在,如果官兵真的冲上山,我们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她攥着虞庆瑶的手说。
“多谢……”虞庆瑶手心微凉,看着她们母女三人,“攀哥与三郎,一定能挡住官兵。”
“阿妈……”懵懂的荷妹听到官兵二字,似乎想到了之前被抓的经历,惊惧地钻到罗夫人怀中。阿荟则紧攥着小小的短刃,扬声道:“别怕,他们就算冲上山也抓不到我们!”
虞庆瑶努力笑了笑,视线却移向半开的窗外。
窗外,山色青黛,风过之时,横枝摇曳。
*
风自东南方而来,卷起黔江白浪千叠,浮泛官船首尾连缀,黑压压一片。
船上将士皆着铁青铠甲,戴乌黑圆帽,前中后排成三圈。最前排士卒皆持大盾,足有半人高,大盾连接紧密不留缝隙,将官船四周完全掩蔽,犹如铁甲护佑。
其后两排士卒,皆手持弓弩,交叠错落,在盾牌遮蔽下,仅露弓弩不见人身,任凭波浪起伏船只摇晃,俱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