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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放春走出屋子时,门外淡阳轻拂,叶浪声声。
褚云羲不知去了何处,她惘然四顾,却望到不远处,有人正独坐在山崖边。
墨黑的网巾丝绦在风中萧飒飘飞,程薰静默如石岩。
宿放春伫立片刻,心中浮动许多念头,慢慢朝那边走了过去。
崖边风势甚大,他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在望着天边浮云,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宿放春走到他背后,淡淡地问。
他没有回头,甚至好像忘记了以前对待她的恭谨谦卑,用极为平静又无生机的话音回应:“没什么别的地方去。”
她心间无端一沉,犹豫了一下,撩起锦绣衣袍,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你能跟我说实话吗?”宿放春注视着他的侧颜,“你和棠瑶,不可能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的关系。她是你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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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一百六十四章郎骑竹马来
程薰还是面朝远山,似乎在那渺渺青绿间,有他极为眷念的景致。宿放春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下唇紧拗,像是刻意控制着自己,才能维持着那样冷静沉定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道:“宿小姐为何不信?您又觉得,我与棠小姐该是怎样的关系?”
宿放春无奈地笑了笑:“你从头到尾分明是在说假话,却还来质问我?”
“我……”程薰一蹙眉,转而望向她。
宿放春正视着他,神情从容:“你平素温文有礼,尊卑有序,言必称小姐,对我不敢有一丝怠慢。今日在听说了棠瑶之事后,却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就连见到我过来,都不曾起身行礼。程薰,你都这样了,还非要说自己和棠瑶没什么交情?”
程薰本就略显苍白的脸上仿佛更失了血色,眼眸亦浓黑如无尽深渊。
“宿小姐。”他语声低压微颤,整个人处于戒备与抗拒中,“每个人都有不希望告诉别人的事情,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宿放春不由皱起眉,在她认识的人中,还从未有像程薰这样深深内敛,又不肯轻易表露真实情绪的人,可是他越是这样,宿放春却越是想探知、纾解其内心积郁。
“我不是在逼迫你,只是不愿见你明明心内煎熬,却还强装镇定冷静。”宿放春看着沉寂不语的程薰,正色道,“我不知以前在皇城内廷,你身边有没有至交好友。想来宫中人人都以自保为主,能不踩着旁人尸骨向上爬便已算良善,又有几人能彼此赤诚相待?如今你远离了宫廷,身边熟悉的,无非只有殿下与我。你对殿下忠心耿耿,却也不可能讲什么自身苦处。而我自问不拘小节,早已告诉你不必在意所谓的身份尊卑。我若是有难处,也会找殿下和你求助,只因有些事情,明明独自承受不来,也解决不了,又何必苦苦自撑?”
程薰依旧坐得挺拔,似乎不容许自己有一丝懈怠失态,然而那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
这一字字一句句,铮铮有声,仿佛自云间落下的纷纷雨点,重重地打在萧疏斑驳的叶心。
他呼吸起伏,指节更因极度的克制而攥紧发白。许久之后,才哑声道:“宿小姐说这些做什么?棠小姐她……应该是早已被杀害了。我与她幼年相识一场,听闻此事后黯然神伤一阵子,对您有所失礼,还望见谅。”
宿放春目光锐利,眉梢微微扬起:“是吗?你就认定她已经被害了?”
“那不然呢……”程薰似是不愿再多说这些,起身欲走,不料宿放春忽然抬手,一下子将他按坐原地。
“你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宿放春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接连反问,“驿站中的人都说火海中死了两个丫鬟,按照我们的推测,其中一人应该就是棠瑶。然而明明拖走的是两具尸首,那后来少了一具,又是何原因?埋尸人做完那事后不久便离开了家乡,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死人并未真正断气,其中一个在被埋葬时苏醒了过来,被那穷汉发现后,强行拐跑远走他乡!”
她眼眸濯濯透亮,满含激动,然而程薰听完之后,只深深呼吸了一下,道:“宿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你,没有一点惊讶?”宿放春拧着眉打量他,“是不是早就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这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还如此冷静?”宿放春实在难以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明明比自己还年少几岁,却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装作心如止水,“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你难道不希望那个消失的少女正是棠瑶?至少那样,她还可能活在茫茫人间!”
程薰深深呼吸了一下,眼中隐隐流露苍凉。
“我……希望。我在听你讲完手下核查到的情形后,就想到了你现在所说的假设。”他眼中的苍凉悲切越来越浓郁,唇边却还生硬地浮现笑意,“我希望她真的逃过死劫,可如果她是被埋尸的穷汉掳走,这几年来音讯全无,她又在何处漂泊,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生不如死,苦苦挣扎而不得归家?我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想了许多许多……”
泪水渐渐浸润了他的双目,令他眼前模糊不清。
他用力地呼吸,试图止住不该涌现的眼泪。泪水只属于过去,属于懦弱,不应呈现于人前,哪怕面前的是宿放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