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人也不敢叫醒他,生怕再出乱子。”
“你把曹经义再带回去,免得他去而折返,再找可靠的人盯着,不能让他再溜回来窥伺。”
程薰一怔:“殿下还要自己留在此处?”
褚廷秀点点头,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见墙角边的天凤帝果然还昏昏沉沉地闭着双眼,看起来一时半会也不会醒转。
“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他谨慎地压低声音,慢慢坐到桌边椅子上。
程薰虽然心有忧虑,但还是听命于他,转身便出了此屋。
*
又是一声轻响,庭院木门紧紧关闭了。
褚廷秀原来是背对着屋门而坐,听得这声响,起身持着烛台,缓缓走至窗前。
明亮的火光映照于窗棂间,他轻推木窗,院中已是一片漆黑,没有其他人影。
褚廷秀这才回转身,持着烛台,悄寂无声地走向那个角落。
墙壁灰白斑驳,角落里结着残破的蛛网,他那曾经冷峻不凡的曾叔祖天凤帝,如今昏昏沉沉靠在一角,显得孱弱又无辜。
——那个院子里,有两个常年遭受冷落的孩子。他们的名字合起来,就是梧桐。
——大约是家生子,奴婢的孩子……可是他们却又不干活,也从来出不了院子……
——那院里的母子三人,全都死了呀……
脑海中浮现的又是曹经义在那阴冷小屋中,战战兢兢说出的话语。
褚廷秀觉得心底深处有枝蔓在钻出土壤,延展攀爬。只是它滋长得太快太多,一时间缭乱盘曲,层层叠叠的叶片迷惑了视线,让他似乎能看到什么,又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
褚廷秀终于又一次停在了褚云羲身前。
烛光扫掠而过,褚云羲还未醒来。
褚廷秀试探着低声呼唤,见褚云羲微微皱了皱眉,似是将要醒来,又将原先堵住他口的布缎取出,提高声音唤:“曾叔祖。”
本已在沉睡的人蹙紧双眉,被这唤声惊扰,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迷濛而茫然。
褚廷秀一看到这样的眼神,心头的期盼便落了落,但还是勉强和气地笑:“曾叔祖,您……”
“我叫恩桐。”他下意识往后躲,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不禁发急挣扎,“我怎么又被绑住了?你们放开我呀!”
褚廷秀心中一动,将烛台放在地上,蹲在他面前问:“你以前也被人绑住过?”
恩桐却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着急发力,却只挣得手腕生疼,他又急又怕,忍不住喊起来:“快放开我!为什么要绑住我?!”
“不要叫嚷!”褚廷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见他惊恐万分,随即以最为温润的声音循循善诱,“别怕,你不认得我了?我与你是本家,又怎会害你呢?”
恩桐听不懂本家的意思,只僵硬地侧过脸不看他:“那你,你为什么要绑住我?”
“那是因为你先前忽然乱冲乱撞,外面天都黑了,我担心你跑出去遭遇危险。”褚廷秀一边说着,一边留意他的神情,眸底浮现淡淡笑意,温言相劝,“你若是好好的待在这里,我这就将绳索解开。”
恩桐很快央告道:“我……我会听话,你帮我解开绳子好不好?我的手腕很痛。”
“好。”褚廷秀探手到他背后,却只将绳结松开了一点儿,又睨着他,问,“你说,你叫恩桐?”
他愣怔了一下:“是……”
“你的家,就是吴王府?”褚廷秀又打量他一番,“你还有个哥哥,是不是?”
他讶然,听到眼前这个陌生人居然说到哥哥,便在诧异之后随即涌起了莫名的欣喜:“对啊!我的哥哥他叫秋梧,我们住在一起,你也认识他吗?”
他一说到秋梧,是如此的高兴,眼里都闪着无瑕的光,甚至忘记了被紧紧捆绑的疼痛。
“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找不到……但是棠瑶告诉我,哥哥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他也很想我啊……”
恩桐忽而忧愁忽而欢喜,努力挺直上身对着褚廷秀诉说,可是褚廷秀的问话打断了他的念叨。
“那你知道,你的哥哥去了哪里吗?”
他神情寂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