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薰跟上去为难地劝解,褚廷秀却压低了声音,不悦道:“我又没动用武力逼迫威胁,只是想借着曹经义带兵搜捕,让高祖感觉汉瑶形势危急,他不是总为瑶寨着想吗?当此局势必定不能够一走了之。谁知道等我返回找他时,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程薰有心辩解几句,然而听出褚廷秀内心焦灼,又只得垂首不言。褚廷秀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喃喃自语道:“我不信他果真会无故发疯,必定是有所原因……”
说话间,已重又打起精神,折返回去推门而进。
此时那躲在桌下的褚云羲正在低声哽咽,口口声声喊着棠瑶。宿放春素来大大咧咧,如今只得蹲在他面前,按捺性子好言劝慰。
她正焦头烂额之时,听得房门声响,回头见褚廷秀肃着脸进来,不禁着急地道:“殿下,这样下去恐怕真不行,既然他一直喊着棠瑶棠瑶,还是让我尽快去一趟瑶寨,将事情告诉虞姑娘。她和高祖始终在一起,说不定知晓他这病的来历,也可以对症下药。”
褚廷秀走到近前,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看着困顿不堪又哀伤绝望的褚云羲,缓缓俯身,盯着他的双目:“你之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已经疲惫得靠在了桌腿边,双眼也失了神采,只是哑着嗓子勉强答道:“恩桐,我是恩桐……”
“恩桐?”褚廷秀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名字,又追问道,“那你可曾听说过褚云羲这个人?”
原本已经困乏失神的恩桐听到了这一名字,忽地浑身一震,随后越发抱紧双臂,畏惧迟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的人。
“褚……云羲?”他声音极小,眼神迷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我,知道。”
“那你与他,是什么关系?”褚廷秀迫近几分问。
他越加惊慌,眼神闪躲,甚至不敢直视于褚廷秀。“我……我和他,住在同一个家里。”
“同一个家?”褚廷秀愕然。
在旁的宿放春与程薰,也愣怔住了。
“你和他的家,是哪里?”褚廷秀眸光一明,索性撩起衣袍,与恩桐面对面跪坐在冰凉的地上,直视着这惴惴不安的“孩童”,极尽用心地循循善诱,“是南京的宫殿,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恩桐偷偷瞥了他一眼,斜着肩膀靠在桌边,小声道:“不是宫殿啊……我们的家,在吴王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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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一百七十四章秋梧与恩桐
吴王府?
褚廷秀乍听到这三个字,眉头不由一皱,随后便明白了过来。
他幼时就听皇祖父说起过曾叔祖的生平,少年时每日跟随博学大儒求学,更是看过关于天凤帝的记载。
天凤帝褚云羲,出生于六朝佳丽地金陵,其父褚惟烈曾任前朝江淮安抚使,一门三代皆曾驰骋疆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故受封为吴王。其母更是前朝东平王嫡长女,十里红妆出嫁于褚家,可谓锦上添花,荣华无双。
据记载,天凤帝在家中排行第三,但在他之前的两名兄长皆是吴王侍妾殷氏所生,唯独他才是褚夫人嫡子。褚家兄弟三人之中,大哥褚云重年纪稍大但体弱多病,二哥褚云征与褚云羲年龄相仿,行事干练亦有谋略。
此后大周皇帝驾崩,北边鞑靼入侵,西南敌国亦风卷云涌,挥师东来,企图吞并周朝,一统天下。局势动荡,各地安抚使有人举棋不定、隔岸观火,有人野心勃勃,顺势起兵,草野间更是流寇成群,聚集作乱。
当此乱象频生之际,吴王褚惟烈领受幼帝之命,率大军讨伐叛党、镇压乱军,云征与云羲兄弟二人亦随父出战。吴王父子三人趟火海斩荆棘,麾下良将贤士辈出,运筹帷幄,骁勇善战,如狂涛怒卷疾风呼啸,数年时间扫灭乱贼,击溃敌国,驱逐鞑靼,将那原本已经四分五裂的中原大地又拼壤接土,还复河山。
然而在这过程中,先是褚家二郎云征在剿灭乱军时因身中毒箭而死于阵前。再又是在大局将定,众望所归之时,吴王褚惟烈积劳成疾,在大军返回金陵的路上,吐血身亡。
于是褚家三郎褚云羲在宿修等部属的极力拥护之下,脱去带血戎装,换上锦玉冠冕,踏茫茫长路,握沉沉宝刀,终至步入皇城,听万人高呼万岁,开创天凤伟业。
——然而吴王府内,为何会有这样一个胆小卑微的孩童?他甚至,说是和天凤帝,住在同一个家?
褚廷秀努力回忆年少时所见所闻,都想不起天凤帝还有什么弟弟。宿放春同样也疑惑不解,向褚廷秀道:“殿下,高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他说的话您也不必当真……”
褚廷秀却抬起手示意她先收声,甚至更凑近几分,端详着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问:“那你和褚云羲,很相熟?前朝的吴王,是你什么人?”
恩桐听到“褚云羲”名字时,尚未有何反应,然而“吴王”二字一出,他本就闪躲不定的眼神骤然一滞,黑白分明的双眸好似瞬间被霜雪覆结,冷瑟,寒凉。
他僵坐在地,像失去了生命的残骸,忽而又惊恐万分。他双手撑地,不断往后退避,带着哭音喊:“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那样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屋内三人又皆惊愕,褚廷秀不顾体面地同样钻到桌底,一步步爬过去,迫着恩桐追问:“父亲?你叫谁父亲?他又为什么要打你?”
“我不会再那样说了,我真的不会再那样说了!你不要打我,不要把我吊起来!”他嘶叫哭喊,连滚带爬逃离桌底,看到褚廷秀如见鬼魅,竟发疯似的朝门口冲去。
褚廷秀一把抓住他衣袖,却被其推翻在地,程薰见状不妙,急忙上前阻住恩桐去路:“高祖!”
“放我走!”恩桐眼眶发红,即便害怕得颤抖,仍是不顾他的阻拦想要冲出大门。
“别放走他!”褚廷秀在后面急切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