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去诅咒。我本就是怨鬼,又何惧地狱?”
不远处的虞庆瑶听得此语,心中一凉,情不自禁迈上一步,哑声喊:“南昀英。”
他在人群前转过脸来,明暗交叠的光影勾勒出幽深轮廓,只一双眼,渗着寒潭的清黑。
虞庆瑶攥着手,再往前一步,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深深望她一眼,扭过了脸,只是朝着众人发令:“送他去宝庆城前,照一照这黑黢黢的夜。”
左右应声而动,以铁索将那犹在怒骂狂呼的黑衣人捆绑起来,径直拖向军营前方。
罗攀起先还不解其意,待问了身边人后,方才愣了愣,抬手擦一下脸,似乎也有所喟叹。
*
那夜,宝庆城前竖起高杆,带头闯营的参将被全身淋满桐油,高高悬在半空。
“宝庆城的人听着,这就是以卵击石、负隅顽抗的下场!”
奉命行刑的人朝着黑暗沉寂的城楼高声喊着,随后,没等对方发出任何回应,便一扬手。
一字排开的弓箭手指尖一松,十来支燃着火苗的羽箭齐刷刷射向半空中那人四肢。
“叛臣贼子,罔顾人伦,你们死后,是要株连九族的!”被射穿四肢的参将凄厉叫喊,火焰自他的手臂与双腿逐渐蔓延,在黑夜中灼烧出明亮的人形。
呼呼风吹,熊熊火烈,凄厉的叫喊声在肃寂夜里回荡,许久之后,才渐渐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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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在整顿残局的军营内,虞庆瑶披着沾满烟火气息的罗衫,慢慢走到了主帅营帐前。就在前一刻,南昀英已下令清点人数,天亮之前,命罗攀与其手下得力干将各率六千精兵,分两路进攻宝庆城邻县。
其中正包括宿放春前去劝降的武冈县。
帐门卷起,里面映出摇晃的灯火亮光。
她弯腰走了进去。
正坐在地形图前的南昀英抬起头来,他的脸上还印着一道殷红血迹。
她站在了木几前,看着南昀英,道:“宿小姐去了武冈县,你是知道的。”
他斜瞥着虞庆瑶,隔了许久才道:“那又怎么样?”
“她也是为战局考虑,才不愿看到过多伤亡。你能不能等一等她?”
“等?”南昀英寒凉道,“我还要等多久?等到他们再派出死士,将尖刀刺入我的心脏?还是等各方力量集结起来,从外面将我们团团困住?”
“她向你许诺了,只要两天时间,现在刚过一个晚上!”虞庆瑶屈膝跪坐在他面前,直视着南昀英,“宝庆城的偷袭已经失败,眼下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举动,就再等一天,说不定她可以说服武冈县投降……”
“区区武冈县,罗攀难道还打不下来?”南昀英眼神一厉,嗤笑着,俯身凑近于她,“你要为她做说客?为什么处处都听人摆布?你可知她是清江王派来监视我的奸细?褚廷秀那小子,不知许给她什么条件,让她已经心甘情愿唯命是从。或是后续功勋万代,也或是待他功成名就,还要将她纳入后宫,立妃封后呢!”
“你确定?”虞庆瑶不由攥了攥手掌,“她与清江王虽然也是同患难,但我觉得,宿放春并不是全心全意听命于他。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断言这些?”南昀英满眼轻蔑,“我行军作战的时候,你恐怕连什么是杀人都未曾见过一次。”
“那又怎么样?”她以同样的语气反问。“你只看战术胜败,而我……是以一个女子的心,来看待她对清江王的态度。她不爱他,我看得出。”
“女子的心?”南昀英学着她的模样,念了一遍,兀自哈哈大笑,极尽嘲讽。“打仗夺天下的事,你跟我说这些情情爱爱?”
帐篷外,已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远处马鸣恢恢,间杂卫队长的呼喊。
他一推桌上地形图,飒然起身。
“你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他从虞庆瑶身边擦肩而过,却被她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那宿放春还在武冈县与人密探劝降,如果罗攀带人突袭,她岂不是要进退两难?你就不顾她死活?”
“为行大事,何顾些许伤亡?”南昀英冷冷道,“身为将领,理当有此觉悟,也理当有脱险的胆量与本领。若她连这都逃不过一死,也是自己无能又倒霉,与我何关?”
“你!”虞庆瑶气结于心。他已用力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出营帐。
“罗攀,韦宽听命!即刻起,带领精兵六千,奇袭武冈、隆回,断绝宝庆周围一切通道,不胜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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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歉意的更新。
第208章第二百零八章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