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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形下,守备翁栋还想反抗,结果被程薰带着士兵们强行绑出厅堂。
在场的千总之中,有人还想维护守备,却被告知其管辖的卫所士兵尽已举旗起义。
原来这一边褚云羲他们挟持官员,另一边早已安排随从与棠世安的亲信们前往各处卫所策反。大同边镇的士兵们被朝廷长久亏欠军饷,早就心怀不满,如今听说君王还要割地向瓦剌求和,更是忿忿不平。
就在守备与千总们在府衙聚集而被扣押之时,大同城南的官道上已有一支骑兵飞速迫近,为首的将领剑眉星目,正是从延绥叛变而来的宿宗钰。
潇潇秋雨中,宿宗钰率领骑兵并未入城,而是按照褚云羲事先的谋略直奔城南长荣堡。
在那里,棠世安的亲信已抢先制服了不肯合作的军官,而久被压榨的士兵们在震惊中看到宿宗钰率领的铁骑飞奔而至,更听得棠世安亲信鼓动渲染,不多时便举械归顺。
长荣堡既已被拿下,宿宗钰等人又火速奔赴另一座卫所,依照同样的方法镇压反抗,劝降士兵。
不到半日时间,大同周边四座卫所皆已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天色渐黑,雨势渐大,聚集在厅中的众千总焦灼无奈,忽又听得院外有脚步声飒沓而来。抬头观望间,铁甲长剑的少年将军踏着一地雨水,阔步行来。
褚云羲转身望到了他,脑海中浮现当日宿修身披战甲的英姿。
“陛下,一切已经办妥。”
宿宗钰单膝跪地,拜倒在湿漉漉的台阶下。
褚云羲颔首,抬手唤来虞庆瑶,朝着大同府所有的千总道:“合胜、长荣、双龙、丰余四座卫所的士兵尽已归顺我方,剩余卫所若坚持不从,唯有兵戎相见。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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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大同府衙内发出诏令。
朕昔承天命,平叛乱,肃清海内,御极四方。然遭逢奇险,不知生死为何界,倏忽数十载弹指而过,韶华未逝,重临人世。
伪帝建昌,本非贤良,徒以奸谋祸乱宫闱,篡夺帝位。心术不正,阴鸷险诈,戕害宗亲,不辨忠奸。即位以来,才不足以守江山,德不足以抚群贤,致使民生凋敝,战乱频发。而彼昏庸无能,竟屈膝瓦剌,奴颜求和,上负列祖列宗,下愧兆民黎庶,何以执宇内重器,居庙堂宝位!
朕昔统御四海,德被苍生,今不忍山河破碎,黎民倒悬,故重临世间,正本清源。建昌伪帝若尚存愧疚,当即刻退位,还政于天,朕或可宽宥其罪。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铁甲大军所至,必诛无赦!
四海臣民,当明辨忠奸,共扶正道。若仍附逆建昌,冥顽不灵,则与贼同罪!钦此。
天凤四年?重临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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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写战争和权谋真的好累,但是到这里忽然感觉石头落了地!有没有想到是现在这样的局势?
第250章第二百五十章朱门曾记隐秘伤
第二百五十章
西风萧瑟,阴云蔽日,紫禁城宫阙间的琉璃瓦亦黯淡了光华。
建昌帝在听闻大同传来的消息时,同样是惊呆在当场。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对方分明是假冒天凤帝转世,怎么还会一本正经地拟写诏书昭告天下?
“把那什么诏书给朕拿过来!”他朝前来禀告的内阁成员们发怒。
有人沉默着献上了抄录下来的诏书,御书房内一片肃静。
建昌帝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硬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末了才冷笑着反问众臣:“你们就这样相信了叛军的谎话?啊?先是说自己是天凤帝转世,如今又干脆说自己就是高祖,如此荒唐绝伦的话,你们信吗?!”
文华阁学士大着胆子说:“陛下,御用监太监顾骞就在大同,臣等听说他亲自作证那人随身携带的刀鞘,正是当年高祖遗失的物件……”
“那又怎样?!一个太监的话就能当真了?!你们这帮文臣不是一直看不起阉人吗?他是被叛军抓获了,为了保命而帮着他们胡言乱语,你们就连这点脑子都没了?”建昌帝手中那张纸都快被捏烂了,他指着那群文臣,痛心地一个一个骂过去,“吴首辅,你平时不是自诩深谋远虑吗?怎么如今不发一言?宋皋泽,你呢?还在跟谁使眼色?!你们这群人,连叛军惯用的伎俩都看不懂吗?”
吴首辅一脸颓丧,无奈抗争道:“若叛军只是宣称天凤帝再临人间,臣等也只会觉得可笑。然而从他们起兵至今,始终有一人所向披靡,作战勇猛又极具手段,颇有当年高祖风范,否则也不会有多位将领归顺于他……”
“混账!朕叫你开口,不是让你为叛军乱党摇旗呐喊!吴硕,朕听你的意思,怎么像是已经心甘情愿承认对方就是高祖了?”建昌帝盯着首辅,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场拂袖道,“身为首辅居然说出这样的丧气话,朕不杀你就算是仁慈,这首辅的位置你是不想要了?既然如此,那就滚回去闭门思过!”
说罢,竟喝令门外侍从入内,将惊愕中的首辅强行架了出去。这一下其他臣子皆不敢直言,任由建昌帝发怒责骂,好不容易等他愠恼着坐回座位,才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对策。
建昌帝冷哼一声,环视众人:“朕若是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前去大同征讨,可有人愿意?”
内阁臣子们一个个低了头,不吭声。
“一帮蛀虫!”建昌帝鄙薄地看着他们,语声沉稳,“想当年朕身为晋王时,常年与瓦剌作战,全然不像你们只会躲在书房里纸上谈兵!如今叛军首领竟然谎称乃是高祖临世,朕就要亲自带兵征讨,必定将其斩于马下,让尔等看看,你们所畏惧的人物是何等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