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范岳虽颇有勇力,却很快被两名敌将死死缠住。那在后方的营总袁宾眼见范岳不占上风,急忙又叫身边的一名武官上前助战,自己则与其他士兵一起紧紧守住了辎重。
范岳与敌将越战越远,风沙中几乎已不见身影,袁宾正着急,忽又见一列骑兵自前方硝烟中飞速奔来。
“火炮营听令,万岁命你们带着辎重马上随我们走!”
当先一名年轻武官高声喊着,手中还持着缀着红绳的象牙令牌。
袁宾连忙问:“去哪里?”
“跟着我们就行,快走!休要贻误良机!”那武官催促着,袁宾急忙下令士兵们推着辎重跟上。
骑兵们在前奋力杀出血路,带着这支辎重部队穿过左翼,却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往斜侧的旷野奔去。
袁宾诧异着策马追上:“为何不往前去了?万岁不是在中军吗?”
“万岁追击那天凤帝,早已离开中军。”那武官一边策马疾驰,一边道,“我正是奉了万岁口谕,紧急调遣火炮军绕行去敌军后方。”
袁宾听他这样说了,心中还是存疑,追问道:“那先锋将军不是也有两千火铳兵吗?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被敌人引走了,至今没有回来,只怕是遭了埋伏!”那人不耐烦地道,“你是火炮营的袁宾?我认得你,还不赶紧叫你手下快些,万岁刚刚冲出包围,正在前面等待!”
那袁宾不敢再多问,只命手下士兵加速前行,但还是留了心眼,想着若是发现情形不对,便立即下令士兵发动反击。
此时厮杀声犹在后方,前面烟尘迷乱,荒丘下隐约立着一队人马。
为首者骑一匹乌云追雪的高头大马,披坚执锐,双目有神,气度不凡。
那列骑兵迅速上前,年轻武官拱手道:“万岁,火炮已调遣过来!”
袁宾没料到建昌帝竟真的离开了中军,忙翻身下马叩拜:“神机营火炮营总袁宾叩见皇帝陛下!”
“不必多礼。”建昌帝执马鞭遥指远处硝烟,“朕刚带人冲出重围,急欲从后方发动反攻。但因火铳军误中敌军圈套被引了出去,至今不见踪影,故此紧急调遣你们过来。敌军已在前面隐秘处扎营,你且带着火炮军随朕前去炸了他们的营地与粮草,敌军见势不妙定然后撤,到时候再火炮齐发,必定要了他们的性命!”
“万岁英明,臣誓死追随!”袁宾又叩首,起身间再一看眼前的帝王,英气逼人,正是自己前几日去主帅大营时所见模样,心中先前的疑惑荡然无存,当即下令手下士兵紧随君王前行。
这一列人马迅速穿过旷野,将厮杀抛在远远的后方,很快便没入烟尘中。
*
袁宾本是神机营主管火炮的武官,常年待在京畿,直至这次出征才得以觐见皇帝。如今不仅被建昌帝亲自召见,还能追随君王去捣毁敌军巢穴,一路上心潮澎湃,将祖先三代都暗暗感谢了遍,只等着在皇帝面前立下战功,足以光宗耀祖。
他带着火炮兵奋力前行,唯恐稍有耽搁,贻误了军机。
前方的建昌帝率领骑兵风驰电掣,在袁宾眼里果然英朗过人,堪称帝王风范。
马蹄踏沙,前路漫漫。
袁宾一边策马驰骋,一边眺望前方,就盼着能早日赶到敌军大营后方。然而行了许久也不见任何营寨的痕迹,他疑惑不解,却怎敢上前去问帝王,只大着胆子靠近先前带他过来的那人,低声问:“那敌军的大营莫非还有不少距离?怎么不见踪影?”
“转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年轻武官抬手一指前方,袁宾这才望到迷濛中确有灰影横亘,这才定了定心。
穿过风沙,前方横卧的山丘已渐渐清晰,袁宾想到敌军大营就在山后,更是铆足了劲要好好表现一番。
“万岁,等会儿我们是不是要潜行靠近,以免被敌军发现?”他低声询问。
建昌帝头也没回,沉声道:“那是自然。稍后你先下马,随朕的部将去探查地形,再回来禀告。”
“遵命!”
靠近山丘时,那名年轻武官果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又叫袁宾与他一同绕去山腰窥伺敌情。
袁宾吩咐手下士兵推着火炮等候在山梁前,自己下了马,随着那武官悄悄爬上山梁。
遍是荆棘的山丘上唯有风声呼啸,袁宾小心翼翼地趴在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往前张望,疑惑地道:“他们的大营到底在哪里?我怎么……”
话音未落,脖颈处一凉,他惊骇着低头,雪亮的利剑已架在了颈侧。
*
袁宾被押下山梁时,下方一阵喧嚣,先前带他们过来的那支骑兵已经将火炮兵团团包围。
长刀相对,厉声呵斥,让火炮兵们一时惊愕万分。待等他们回过神要反抗时,山梁后又迅猛涌出黑压压的弓箭手,皆开弦引箭待发。
明晃晃的箭尖对准了惊慌的士兵,只需一声令下,便会随时将他们万箭穿心。
“万岁您这是……下官到底做错了什么?!”袁宾睁大双目,看着那还端坐马背上的“建昌帝”,头脑一片混乱。
“跪下!”身后的武官踢中他的后腰,袁宾跪倒在地,眼见那“建昌帝”朝他瞥了一眼,撕下粘贴的胡须,赫然是更为年轻的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