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寒意就此炸裂,白纸上的一个个黑字,犹如无数毒针,瞬间射向全身。
脑海中不断翻滚的巨浪,最终也化为面目狰狞的蟒蛇,张大了血口,朝着他扑了过来。
“不,不是,我不是这样……”
褚云羲再也抓不住那一页信纸,眼看着它飘落到地上,慌乱着想要捡起,却不慎打翻了木匣。
一声轻响,匣中那叠纸张飘散一地。
他宛如失去了灵魂,只知一味去捡拾,眼神散乱毫无焦点,甚至不能也不敢去多看一下。
可偏偏还有人用鲜红的朱砂圈出了那些字眼。
尹夜姝。
高丽。
二月二十一,辽东。
十月十九,吴王府。
那一个又一个朱红的圈,渐渐洇染扩散,化为了一大滩一大滩的血。
他惊骇万般,瘫坐在地,连连后退。
那藏在心底,从不愿记起,也不能被人窥伺的秘密,被这鲜血浸润着骤然勃发,从深黑的泥土里滋生钻出,顷刻间就结出了满是毒液的果。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震颤着他曾经幼小的心。
那是阿娘被拽着长发,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床栏,而他只配蜷缩在墙角,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因为一旦被吴王听到,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他。
“别让我看到你。滚。”
那是吴王曾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
那时他有多大?三岁,还是四岁?只知抱着木头小羊的时光里,只知道那是吴王,至于吴王是谁,他从来不敢问,阿娘也不会说。
“狗杂种。”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惶恐地捂住了双耳,睁大了失神的双眸。
昏暗的屋子里,只要他出现在吴王的视线里,就会被如此鄙夷地称呼。人前他需要叫吴王为父亲,可是没旁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敢发出声音。
“秋梧是您的孩子,他现在不像您,以后,会变的……”阿娘紧紧抱着他,跪在地上,向着吴王哭着求情。
“我没有这样胆小懦弱的孩子,他连生气都不敢。”换来的只是更冷漠的回应。
眼泪从阿娘脸上滴下来,慢慢流到他的唇边,他抿了抿,微咸而苦。
哇哇的啼哭震响了昏暗的屋子,他偷偷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仆人们围在床前忙碌,阿娘的脸色苍白,唇边却展现了苦涩的笑。
“又是一个儿子!瞧瞧这长得多像王爷啊!”“快去恭贺王爷!”大家欢快而兴奋,抱着那个新生的婴儿喜笑颜开。
而他孤零零站在外面,连晚饭都没吃上。
吴王来了,看了婴儿,又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带着满意的笑容走的。阿娘没再挨打,他也没有。
“秋梧……你过来。”后来,阿娘向他伸出手,怀里始终抱着弟弟。
他怯生生地靠近。
“这是恩桐,你的弟弟。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你们是兄弟,永远在一起。”
他用力地点头,想要去抱起弟弟,身后的木门却打开了。
光线骤然黯淡,他回头,吴王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出去。”
他害怕地站在那里,看着吴王越走越近,然后,他鼓起勇气仰着脸,努力地牵住那件华丽的衣袍。
他用最认真的眼神望着高大的男人,“我会听话……父王……”
“别烦我,滚出去。”
冷硬的声音撞击着耳膜,从始至终,不带一丝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