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派出去的骑兵疾驰而归,还未停下就已经高声叫道:“大帅,是真的失火了!我们都能看到东城角楼已经全被大火覆盖!”“士兵们正在慌乱救火!不是圈套!”
近旁的将士们听到这里,更急不可待。海力图心中大喜,抽出弯刀,转身朝着众人高声道:“这真是苍天助我!听我号令,趁着延绥失火,左右两路人马去猛攻他们的南北两侧,火器军与中路军迅速随我上前,全力炸毁他们的东城!”
应声如雷响动。黑鹰旗招展风中,号角呜呜长鸣。
海力图长鞭一甩,当即率领千军万马朝着那座陷于大火中的城楼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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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绥东城之上,宿宗钰在将士的拼死协助下,才将自称殷九离的褚云羲给按倒在地。
他却还在拼死挣扎。
其间有人被一刀砍中脸颊,有人险些断了手臂,但众人还是不顾一切地夺过他手中利刃。宿宗钰喘着粗气,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旁边又有数名军士急速上前,用铁链将他的手臂牢牢反绑。
“我看陛下真的发疯了,快找个地方先把他关起来。”宿宗钰摇摇晃晃站起身,被四周的浓烟呛得连连咳嗽。众士兵急急忙忙将殷九离拖拽到城楼房间外,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听有人在城墙那端叫道:“瓦剌人来了!”
众人皆为震惊,大火燃烧浓烟密布,先前又只顾着厮杀,竟没能及时发现敌军来袭。宿宗钰带着众将士奔到火势尚未蔓延到的地方,望向远处。
只见铺天盖地的瓦剌大军已如潮水一般,朝着东城扑涌而来。
“别管救火了,速速防御!”宿宗钰顾不上肩膀的伤口,迅速回身,“弓箭手火铳手全部去拿武器,还有你们,赶紧去装火弹……”
话音未落,但听远处数声巨响,宿宗钰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并大喊:“快趴下!”
巨大的黑影已经呼啸而来。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中的城墙被炮弹砸中,来不及撤退的士兵直接被撞入身后火海。
宿宗钰被震得眼前发黑,撑着宝剑勉强站起,嘶声吼道:“去南城调人来!”
身边的武官才跌跌撞撞奔向南边,对面却已有人迅疾奔来,急切叫喊:“启禀将军,南北两侧城门都在遭受攻击!”
宿宗钰呆滞一瞬,攥紧剑柄,嘶吼一声:“各司其职,拼了!”
脚步声杂乱,炮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砖墙被一次次炸裂。
世界顷刻陷入绝境,所有的人都在拼死抗击。
唯有在城楼阴影下,被铁链捆绑的殷九离躺在那里,望着灰黑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好似没有了灵魂,唇角却还带着无端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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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阴云聚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官道上的骑兵队伍行速变慢,不得不停下休整。
虞庆瑶裹着斗篷下了车子,站在树下焦急地望着前路。
程薰骑着马从前面急匆匆返回,眉间含着隐忧:“我刚才让士兵去打听了,榆林军镇这些天按兵不动,并没有去延绥增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虞庆瑶也不由蹙眉:“难道他们已经遭受了严重损失?”
“好像没有,瓦剌军只围攻了一阵就撤走了,按理说榆林兵力应该还充分。”程薰见她心神不定,只得安慰道,“也或许榆林总兵接到了延绥的消息,那边正处于上风,暂时不用援助。”
“要是这样就好了。”虞庆瑶说着,忽又看到程薰衣襟处露出一角嫣红,不禁指了指,“那是什么?”
他低头一看,脸颊微热,连忙将其塞了进去。
虞庆瑶这才明白过来:“是棠小姐给你的东西?我当时好像看到了……”
“就是那个镯子。”程薰有些不自然,垂下眼帘,“她硬要叫我带着。”
虞庆瑶笑了笑:“那还不好吗?她心里一直有你,希望那个镯子能保佑你平安,是不是?”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略显无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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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过后,天气越发寒冷,程薰带着这一支骑兵又踏上征程。即便道路泥泞,他们也极尽所能加快行程。
这一日午后,云层后的太阳总算露出半分,原本寂寥的官道上渐渐出现了扶老携幼的百姓。
他们皆满身尘土,面容憔悴,有的背着破旧的包袱,有的推着吱呀乱响的车子。当他们望到这支队伍时,起初吓得不轻,待等发现旗号乃是大同总兵编下,才互相安慰着继续往前来。
程薰勒住缰绳,问道:“父老们从哪里来?”
当先一名老者迎上来颤巍巍地拱手:“官爷,我们是延绥城东乔家镇的,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延绥?我们正是往那边去。”程薰问,“那里战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