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神情悲伤,连连摇头:“打得厉害,我们附近村子的人被瓦剌人抓走了不少!眼看着延绥的官军快不行了,我们只能全都逃出来避难!”
他身后的百姓们也纷纷唉声叹气,众骑兵闻之大惊,程薰也焦急道:“怎会如此?你们逃走的时候,延绥城还在官军掌控之下吗?”
“当时他们还在坚守着,但瓦剌兵一波又一波的,好像杀不完。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老者叹着气,此时其他百姓也七嘴八舌道:“原先官军还挺厉害,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城楼突然失火,瓦剌兵趁着那机会猛冲过去,整整打到半夜!死的人呐恐怕数都数不清!”“对啊,那天炮声把我震得都快晕了,我估摸着,城里的炮弹都快打没了……”
程薰双眉紧蹙,此时后方脚步声迅疾,虞庆瑶闻声赶来,听到百姓们的说辞,心都揪紧了。
“就只有延绥城里的官军在坚持着,没有援兵赶到吗?”
众人纷纷摇头说从未见到。虞庆瑶紧张地看向程薰,他迅疾低声道:“先别慌张,我会想办法。”
“官爷,你们是去救延绥城内的官军吗?可我看你们人也不多,这要是去了,岂不是……”
“老人家,我们是大同军镇的,彼此同气连枝,不能不救。”程薰说罢,向那些百姓告别,迅速向骑兵队伍道:“事不宜迟,马上跟我去榆林搬救兵!”
骑兵们应诺之后,继续疾行,程薰将虞庆瑶送回马车上,语气肯定地道:“此去榆林已不远,等到了那里,我亲自去见总兵,请他派兵跟我们一同去延绥。”
虞庆瑶坐上车子,着急地道:“我怕是那榆林总兵见势不妙不愿意去救,你有把握说服他?”
程薰一边随车前行,一边劝慰她道:“如今的榆林总兵名叫韩通,我记得他以前与我父亲是认识的,虽然不是什么至交,但至少我如今去求见他,他应该不会太过漠然。”
他既然这样说了,虞庆瑶也只能往好处想,不再过多追问。
*
赶往榆林的路上,又下起雨来。雨珠滴滴答答打在窗纸上,洇染点点斑痕。
虞庆瑶攥着窗棂,一颗心反复煎熬。
她很想镇定自若,也试图告诉自己,陛下勇武过人,英明果断,就算一时失利也必定能化险为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自从他骑马远去后,她就一直挂念忧虑,如今听到延绥危在旦夕,虽然心急如焚,却又竟然有一种“果然是这样”的异样感觉。
纷杂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她没法静下心来。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从开始,到现在的一幕幕相处场景。
静谧安宁的时光那么少,更多的都是九死一生,相依为命。
可虞庆瑶还是依恋着他,无论是他拽着自己的手,在黑暗潮湿的密林里奔逃,还是他撑着竹篙,用一艘小船载着她在河流上静静漂泊,又或是他在某个夜晚,在荒寂的原野里,为她提着一盏绛红色的灯。
都是他给予自己的依靠与温暖。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将脸颊贴近冰凉的车壁,攥紧了手掌。
*
骑兵队伍冒雨一路疾驰,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榆林军镇外。
秋雨此时才停,天边云层堆叠,空气中仍旧浸着寒意。灰黑的城墙如剪影般肃穆无声,上有持着兵刃的卫士,下有紧闭的城门。
一千五百名骑兵停在了护城河外,城楼上的卫兵早已望到了他们的旗帜,但还是警惕十足地喊:“什么人?!”
程薰扬手致意,身边的骑兵队长单彪嗓门大,当即回应道:“我们是大同军镇的,紧急赶往延绥救援,途经榆林想要来拜访总兵大人!”
声音还在回荡,城楼上的卫兵匆匆奔去禀告,不多时,有人又高声问:“大同军镇的哪支队伍?我要去向总兵通传!”
程薰拱手,朗声道:“在下程薰,以前是宫中的,现在效力于天凤帝麾下。劳烦向韩总兵说一声,我以前也住在榆林,父亲和他认识。”
那人往这边望了一眼,说了声“稍等片刻”便转身下去了。
虞庆瑶下了马车,来到程薰旁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与他一同等待。
骑兵队长单彪是个壮汉,等了片刻就抱怨道:“都是边镇军队,他们怎么像防瓦剌人似的,连城门都不开,难道还怕我们是假冒的不成?”
程薰低声道:“他们前不久刚遭受袭击,瓦剌军又在附近出没,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
单彪只好不吭声,虞庆瑶等得焦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眼看天色一分分暗下来,后面的骑兵们也私下议论。又过了片刻,忽听得咔咔作响,榆林城的侧门总算开启,有一人身穿战袍快步而来,约莫三十来岁,瘦脸长身,后面则跟随卫兵。
护城河上的吊桥也缓缓落下,程薰带着单彪和虞庆瑶迎上前去。对方率先抱拳:“这位就是原先宫内的程秉笔?久闻大名,没想到您来了这里。”
程薰连忙还礼,询问对方尊姓大名,那人道:“我是韩总兵手下参将,姓彭。总兵正在城内等候,请程秉笔随我来。”
“多谢。”程薰跟着彭参将就要往里去,单彪和虞庆瑶自然也举步,然而彭参将停下脚步,为难道:“这两位是?”
“哦,都是自己人,这位是骑兵营的千总单彪。”程薰又看看虞庆瑶,“她是……延绥那边一位将领的家人,听闻军情危急,也跟了过来。”
“这……这倒不太好办。”彭参将摸摸下巴,紧皱双眉,“程秉笔,你刚才只说了自己的身份,因此总兵让我来请你进城商谈。可是我也不知道总兵是不是要让这两位也随之入内啊,要不然我还得再命人去跑一趟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