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彪听了有些恼火:“我说你们榆林总兵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我在大同骑兵营许久了,又不是瓦剌奸细,怎么你怕我们混进去捣乱不成?”
程薰和虞庆瑶皆神情不佳,彭参将尴尬一笑:“哪里哪里,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千总,你看骑兵们都在城外等待,要不然你也留在这儿再待会儿?队伍没了首领总也不太妥当……”
单彪哼了一声,向程薰道:“程秉笔,既然他们这样小心翼翼,我就不进去了,还是留在外面更自在!”
虞庆瑶怕程薰为难,也低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
“好,我尽快回来。”程薰说罢,随着那彭参将快步走向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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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薰跟着那人进了榆林,城门随之关闭。天色昏暗,城内长街寂寂,人影全无,唯有在前面引路的士兵手中火把摇曳光亮,晃出斜长的影子。
多年未回故乡,他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街巷,脑海中竟浮现昔日春光之下,自己背着弓箭策马穿街而过的场景。
只是那时韶华正好,年少不知愁滋味,榆林城内亦阳光浓艳,酒旗飘扬,全不是如今模样。
脚步声寂寥,程薰迫使自己收回迷惘的思绪,追上几步,问道:“听说前不久瓦剌来攻打榆林,你们可曾遭受损失?”
彭参将微微回过头:“伤亡不小,瓦剌大军攻势确实猛烈。”
程薰思忖了一下,又问:“不知天凤帝去延绥之前,是否到过榆林?”
“天凤帝?没有啊!”彭参将诧异地问,“为什么问起这个?”
“哦,是我想着,或许他们会提前联络韩总兵,前后夹击瓦剌大军,所以……”程薰话还未说罢,彭参将已经加快脚步,指着前方道,“那边就是总兵大人的官署了,请快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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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府还是在以前的位置,什么都没变,就连朱红大门上的牌匾,也是旧模样。
程薰站在台阶下,沉默地望了一眼,就低下了视线。
彭参将在前面领路,他一路无言,走过少年时穿行的厅堂与游廊,最终站在了那间书房前。
十五岁之前,他每次来官署看望父亲,就在这里读书习字。
“总兵大人,程秉笔来了。”
“进来。”
房门缓缓打开,透出淡淡灯光。
程薰深深呼吸了一下,走了进去。
青罗帘子低垂,他撩起后躬身行礼:“韩总兵。”
坐在书桌前的韩通打量他一眼,颔首道:“你就是程薰?”
“是。”他低着眉眼。
“程文沛是你父亲?”
“是。”他斟酌着用词,谨慎道,“我年少时听过您的大名,因此有些印象。”
韩通往后坐了坐,沉声道:“那时候我在你父亲手下,为他训练骑兵。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又问,“你不是应该陪在清江王身边吗?怎么来到了西北?”
程薰迟疑了一下,道:“之前,是清江王殿下让我跟着天凤帝,后来,我就一直追随其旁。”
韩通看着他,“哦,那清江王现在已经在南京登基了,你是否知道?”
程薰一震,迅疾抬眸,又落下视线:“这个,我倒还没有接到讯息。总兵怎么会知晓?”
“我这里有专门传递消息的人。毕竟西北离着南京太远,你没听说也不奇怪。”韩通随意地说着,手指扣着桌面。
程薰心内有些起伏,思忖过后还是上前一步:“韩总兵,我在来榆林的路上见到不少逃难的百姓,都是从延绥过来的,他们说瓦剌大军已经围困延绥多日,攻势凶猛,官军恐怕支撑不住。我本来就是想带着大同骑兵前去救援,但兵力不足以御敌,因此恳求榆林再次出兵,与我们一起赶赴延绥为官军解围,击退瓦剌大军!”
韩通微微皱着眉:“但是我们之前已经派出军队,结果中了埋伏死伤惨重。”
“这个我听说了,但如今延绥危在旦夕,天凤帝与宿小将军他们恐怕难以抵挡越来越多的瓦剌军。”程薰神色焦虑,“如果我们再不去竭力援助,那么延绥一旦失守,瓦剌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榆林太原大同等地一样都要遭受更大的侵袭!”
他见韩通还是锁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又恳切道:“总兵大人,我知道您必定有自己的顾虑,但如今瓦剌军正全部围攻延绥,您这边应该不会再有大的险情。若您担心榆林还有危险,哪怕是借给我们一两万人马,我也感激不尽。”
灯火忽忽地跃动几下,韩通抬起眼,目光落在程薰清俊的脸上。
“我听你的意思,竟是对身在延绥的天凤帝十分担忧啊!”
程薰微微一怔,随即道:“无论是谁此时在延绥,哪怕是我以前的仇敌,只要他在抗击瓦剌,守卫边镇,我都会不遗余力前去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