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重地一声响,背部剧痛,像是撞到了什么。褚云羲蹙着眉,睁开了眼。
四周仍是黑暗,却不是在水中,视线渐渐清晰后,他发现望到的是寥廓的星空。
伸手寻摸了一下,抓到了碎土与石块。
他无力地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
坠落山崖前,明明是太阳高照的白昼,而此刻却是茫茫黑夜。
虽然昏暗无光,褚云羲却感觉自己应该还是在某个野外,再往远处眺望,隐约间似有起伏的山峦阴影,或许自己仍旧是在孤鸾峰下?他又摸到身上,坠入河流后,现在衣衫竟然是干的,所幸腰间的龙纹刀还在。
只是,身边果然已经没有了虞庆瑶。
寒冷的风吹过来,他浑身发冷,心绪沉重地站了起来。
既不知身在何时,又不知位于何处,褚云羲只能凭着直觉,往前慢慢行去。
脚下是一条小路,虽有一些石子儿,踩上去还算平整坚实。只是四周并无房屋,连个问信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踽踽独行,四下寂静唯有风声,然而渐渐的,远处竟有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嗡嗡沉闷,像是军中号角,又像是狂风呼啸。褚云羲怔了一怔,下意识握着刀柄,站在了原处。
声音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黑暗中渐渐闪现的一点白光。
起初如灯火晃动,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煞白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而那声音亦震动如雷,就连地面都为之颤抖。
褚云羲惊惶之中抬起手挡住了脸,白光伴随着黑影朝这边冲来。
他迅疾闪身避让,却还是被那快速冲过的黑影撞到侧面,在剧痛中跌到路边。
那黑影疾驰而过,轰鸣声中,似乎还有人坐在上面,回头咒骂了一句。
声音远去,白光也远去。
四周又是漆黑一片,只有他痛苦地躺在地上。
他不知那黑影到底是何物,应该比战马矮小,却也能飞快驰骋,且极为坚硬。最奇怪的是,为什么那前方还有一轮白光,亮得就像烈日,却没有任何温热。
左侧手臂和腰间痛得厉害,他躺了许久,才撑着龙纹刀艰难站起。
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痛,沉寂的荒野里,只有他的喘息声。
*
在快要走不动的时候,褚云羲终于望到前方斜坡上有一间低矮的房屋。他撑着刀鞘,咬牙爬上那道斜坡,拖着受伤的身子,踉踉跄跄走到屋前。
“有人吗?”他隔着窗户喊,在没听到回音后,又上前敲门。
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褚云羲在失望之中,不由推了一下那扇木门,没想到,门居然开了。
他迟疑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里面并无人居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气息,似乎是闲置已久。
——难道又回到了瓦剌与大明的边境?还是战乱频繁时刻?
他在心中疑惑着,也不敢多碰屋中物件,只是寻了个角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解开衣袍触摸痛处,并没有出血,却肿胀疼痛得厉害。
他无法再顾念其他,只得忍着痛,靠在墙角闭目休息。
——陛下,你疼吗?要不要紧啊?
耳畔仿佛还有虞庆瑶关切的询问声。可事实上,周围只有黑暗。
*
这一夜格外漫长难熬,不安与疼痛让褚云羲几乎没有睡着。浑浑噩噩间,外面天光渐亮,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朦胧光亮下,他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中央摆着一张木头方桌,两条长凳,对面靠墙处还有一道陈旧的布帘子,帘子底下露出木床的一角。在床尾则是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个白色的盆,像是存水用的。只是——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质地的水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