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摇摇晃晃走到那木架子前,拿起水盆仔细看了看。
质地坚硬,近乎钢铁,却又在外表涂抹了一层白色,有些地方斑驳脱落了,露出的颜色则是纯黑。
褚云羲诧异着回头,又惊觉这屋子的窗户并无繁复的菱格,窗框间贴着的也不是纸帛。是几乎完全透明的质地,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望到屋子对面的土堆和道路。
伸手触摸,坚硬冰凉,这东西,像是玻璃?
可是即便是宫中也不能制作出如此平滑的整片玻璃,这屋子其余家具如此简陋,为何竟能安装了这样昂贵的窗户?
他满是疑惑,艰难地移动到门口。推开木门,只见一条弯曲的小路从这斜坡前通过,对面是起伏的土丘,再往远处张望,隐约有些农田,但庄稼早已收割完毕,空旷一片。
褚云羲有心想要下去找个人问问,但昨晚被撞的地方越发疼痛,勉强走了几步已是极限,犹豫片刻后,还是只能回到屋内。
他扶着墙,掀开帘子,慢慢躺到了那张木床上。
床的里侧墙上,贴着一大张纸。上面是碧绿的山水,画得极为逼真,让他出了好一会儿神。可是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却都是奇形怪状,褚云羲仔细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几个字,其余皆从未见过。
——这里,难道是瓦剌境内?
他蹙着眉,不由攥紧了刀柄,提防着被人发现。
可是始终没人经过这间木屋。
*
他躺在木板床上,昏昏沉沉睡去,醒来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打在那透明的窗户上,慢慢滑落成波纹。
天色暗了下来。
褚云羲知道自己今晚更不可能离开了。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声音越来越近,他掀开帘子,透过窗户望去。
有一群孩子,撑着色泽艳丽又奇怪的伞,彼此追逐着,从斜坡下经过。
因为雨伞的遮挡,他看不清孩子们的样貌与服饰,只看到每个人的背后,还背着一个近乎方形的包,里面应该装了重物。
他既想喊他们询问此地究竟是哪里,又怕引来追兵,犹豫之后,还是只能躺回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出神。
孩子们的说笑声远去了。
四周又只剩下雨声滴答作响。
褚云羲有些烦躁,百无聊赖间,只能看着龙纹刀上的雕饰。
错杂的雨声中,忽而有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屋子靠近了。
他陡然警觉撑起身子,抽出了宝刀。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坐在布帘之后,屏住了呼吸,手指发力紧攥刀柄。
从雨中进屋的人急促地喘息着,一边拍着身上的雨水,一边站在门口连连跺脚。
褚云羲看不到那人的身子,只能望到一双沾满了泥水的小小的脚,鞋子已经满是污泥,辨不清颜色。
木门还敞开着,风裹着雨斜落进来,屋内地面很快湿透了。那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朝里面退了几步,紧紧靠在墙边,似乎是在看着天色越发晦暗,雨势越发猛烈。
随后,寂静的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抽泣声。
褚云羲一动不动地坐在帘子后。
那个人一边抽泣,一边慢慢蹲下来,背对着帘子,将脸埋在了双膝间。
褚云羲这时才看到,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孩童?
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想要将刀暂时放下,可就在这时,勉强撑着身子的左臂已经酸胀难忍。褚云羲咬着牙想要挪动一下,却不防备刀鞘被轻轻一碰,撞到了墙壁。
“咔”的一声。
他的心猛地一跳,那个本来还在抽泣的孩童却吓得更厉害,顿时跳起来,惊叫着直接逃出屋子。
“别怕——”褚云羲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才一出声,自己又懊悔却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