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为什么要这样急着下葬呢?按理说至少要停灵三天,这于理不合啊!”殷姨娘忙了这几天也累得嗓子都哑了,可还是喋喋不休,“还有这尹夫人和恩桐也不能放进一口棺材吧……”
“你闭嘴。”父亲阴沉着脸,目光一厉,殷姨娘就悻悻然后退一步,小声地问:“云羲那边,也是今天出殡,您打算就这样一起办了?”
远处果然传来了钟磬声,父亲乏力地扬了扬手。“送他们母子走吧。我还要回那边去,”
院子外忽然涌进了一群人,吹吹打打,吵吵闹闹。丫鬟婆子们马上又忙碌起来。
秋梧愣怔地坐在树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有人捧着许多纸钱过来了,一个劲儿地往四处扬洒,纸钱如雪片飞舞,顷刻间飘满庭院。
他抱着断裂的琴,慢慢站起身。抬头望去,灰蓝的天空下着雪,就连梧桐树上,也缀满了纸钱。
树叶微微摇动,他怎么看到恩桐还穿着碧绿衣衫大红裤子,就坐在枝丫间,朝他笑?
回过身,母亲也还是温婉柔和,捧着那个食盒,站在屋檐下,向他招手。
他的神志渐渐恍惚。
嘈杂的鼓乐声不断刺激着耳膜,让他头痛如针刺。
在一片虚假的哭声中,母亲和弟弟被抬了出来。他茫然站在一旁,看到他们将那具漆黑的棺木盖子打开了,然后,将母亲和弟弟放了进去。
厚厚的纸钱堆叠在他们身上、脸上。
仆人们抬着棺木盖子,准备合拢了。
秋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扔掉那把断裂的琴,发疯一般冲过去,爬进了棺木。
就那样伏在母亲和弟弟身上,死死地抱住了两人。
殷姨娘等人惊呼不已,仆人们又揪住他的衣衫,抓住他的手臂,拼命将他拖起来。
“放开我!我要和阿娘弟弟在一起!”他撕心裂肺地喊,拳打脚踢,怒吼狂哭。
在众人的围观中,父亲快步上前,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你现在知道自己犯下的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泪水先是凝固住,随后就像冰雪粉碎消融,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却没有求饶,也没有害怕。
“把他拖进屋去。”父亲狠狠道。
仆人们又要拽他,他没有屈服,再不像以前那样胆怯,如同发了狂的小兽,踢人咬人,横冲直撞。
“王爷您想想办法啊!”殷姨娘蹙着眉叫起来。
在兵荒马乱中,父亲推开身旁的仆人,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回屋去待着!”
“我要跟阿娘和弟弟走!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他第一次朝着父亲这样吼。
父亲眼中怒意一盛,抓住他就往棺木上撞。众人惊叫不已,他拽着父亲的手腕,后背被撞得剧痛不已。
一次又一次地撞,他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我不走!”可是他还尖声叫着,无论如何不肯服输。
殷姨娘急得嚷起来,仆人们个个惊慌,却没一人敢上前劝阻。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虞庆瑶喘息着奔到了院门口,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然而一见到褚唯烈正抓住秋梧往棺木上撞,头脑便轰的一声炸了。
“别这样!”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了,飞奔过去抱住了褚唯烈的脚踝,“王爷,你要把他也弄死吗?!”
褚唯烈还没看清她到底是谁,只愤怒道:“这是哪个丫头?还不滚开?!”
她咬着牙死也不放,殷姨娘叫起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去啊!”
几名婆子这才敢冲过去,强行将虞庆瑶往后拖。在她激烈的挣扎中,褚唯烈又拽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秋梧就想往屋里去。
谁知秋梧一手抓住棺木,发着狠朝他踹了过去。
一脚正踢中了他小腹,褚唯烈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怒火暴涨,抓住秋梧往后狠狠一撞。
“咚”的一声,他的后脑重重地撞在了棺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