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没来得及避让,靠近这侧的一名缇骑已厉声叱道:“闲杂人等还不赶紧闪开?”
一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又油然而生。
——这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褚云羲正在诧异,然而那缇骑见他还站着不动,竟已满脸怒气地策马迫近。
却在此时,有人从背后一把拽着褚云羲的手臂。
“别愣着啊,快退回来!”
褚云羲惊讶回首,一名少年拖着他就往巷子里退。
虽只匆匆一瞥,他却看清了少年的样貌。那一瞬间,震惊与恍惚重新将他笼罩在内。
蓦然间,远处鼓乐齐鸣,震动天地。
两路人马疾驰而过,手中皆持着杏黄帷幔,转眼间便已将那条长街两侧遮蔽得严严实实。帷幔后的百姓们都匍匐下跪,丝毫不敢抬头。
那少年也硬是拽着他的衣衫,让他跪在了巷内。
“你……”褚云羲望着那瘦小的少年,惊愕至极,“欢郎?!”
少年本已匍匐,听到他的问话,不由又惊又怕地侧过脸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褚云羲才想回答,街边的卫士已怒目瞪来。欢郎见状,急忙爬到一堆木柴后,让褚云羲也躲了过去。
“你不认识我了?”褚云羲借着柴堆的掩蔽,抓住他肩膀急切问。
欢郎却一脸茫然地打量着他:“不认识,你叫什么?”
褚云羲愕然:“我……之前我救过你,你不记得了?我还和一个姑娘借住在你家里,后来你送我们去了天寿山。”
欢郎仍是摇头,而此时褚云羲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霍然转身望去,杏黄帘幔依旧遮蔽了长街,一列又一列的仪仗已陆续出现。锦绣旗帜在风中簌动,金银华盖反射出斑斓色泽。鼓声震荡中,他这才回忆起来,这场景岂不是与原先自己进北京城时的如出一辙?
“小心点,别说话了。”欢郎谨慎地望着那边,做了个手势后就不再出声。
褚云羲看着欢郎,听着那一声声的钟磬,心中不是滋味。
这还是他在时间罅隙流浪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曾经认识的人,甚至这场景都像极了他当初救下欢郎的时刻。
当他看到欢郎的时候,心中一度涌起巨大的惊喜,他已孤独了太久,从未遇到过一个相识的人,连旧敌都没有。
然而这个曾经口口声声喊他“恩公”的少年,如今根本不认识他了。
后方有车辇缓缓驶来,褚云羲虽然无法看到,却听得到车轮滚滚,铜铃声声。
那坐在马车中的,应该是刚刚入京城的建昌帝?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行人马穿过了这条长街,杏黄帘幔渐渐撤去,卫士们迅速跟随马队离开,街面上的行人们才敢站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欢郎也长出一口气,爬起身来拍着尘土:“还好刚才的卫士跟着走了,不然你肯定要倒霉!”
他一边说,一边又疑惑地看着褚云羲:“你到底是谁啊?我确实不认识你,你怎么能叫出我名字?”
褚云羲看着他,目光隐含悲哀,最终只道:“很早以前,我见过你,只是你忘记了。”
“不可能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欢郎一脸不可思议,一边嘟囔一边往巷子深处走,“听你口音也不是京城人啊,今天新皇上进京了,还有许多达官贵人也会陆续过来,你别到处乱走冲撞了他们啊!”
褚云羲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问了一声:“刚才经过的是建昌帝吗?”
欢郎本已准备往家里去,听到此又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建昌帝?”
褚云羲微微一怔:“就是以前的晋王,他是还没改年号吧?”
“啊?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建昌帝都已经战败自杀了,现在入主皇城的是以前的清江王啊!”欢郎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好似看着一个傻子。
有路人走过,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朝着褚云羲投来怜悯又好笑的目光。
“这人是哪儿来的,连现在谁是皇上都不知道?”“就算是乡下人进城也不会这样吧?”
“欢郎,你还在外面晃?快回来!”不远处,身材瘦弱的妇人打开门户朝这边张望。欢郎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往家里去了。
一边跑,一边还满是疑惑地朝后看。
褚云羲仍旧站在原地,也在看着他,还有家门口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