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虽然让她微微清醒,但不知为何,虞庆瑶的心绪始终纷乱低沉。她吃不下,没心思,无论是看着手机还是开着电视,脑海里始终盘旋着那个陌生清冷的声音。
以及那静静睡在玻璃棺椁里的白骨,和光影流转间的对望。
严一婷发来讯息好奇地探问今天收获如何,虞庆瑶迟疑许久,只说:
——很震撼,但是看了之后心神恍惚,好像整个灵魂都被吸走了。
——那么厉害吗?那我过些天一定也要去看!
虞庆瑶又问起她男友的病情,严一婷说是还在高烧,而且下午开始咳得厉害。
虞庆瑶愣了会儿,又问:
——那怎么办,我本来打算明天就要回去的。你是不是没法离开了?
严一婷没回复,过了几分钟,打来了电话:“看样子我确实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我明天还要陪他去拍片,医生怀疑转为肺炎了。真是倒霉透了,本来想带你来散心玩两天,结果反而变成我陪他住院。”
虞庆瑶有些难过,但也没办法,只能说:“那你忙吧,不能把他丢在南京不管啊。我请假就请到明天为止,也没法再留下……”
严一婷“嗯”了一声,又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听着没精神?”
“不是的。”虞庆瑶怔怔地望着窗外绮丽的晚霞,“可能天太热,展览馆里又很冷,所以不舒服。”
“那你早点休息。等我回去后再聚吧。”严一婷也累得够呛,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又去给男朋友拿晚饭了。
*
挂完电话,虞庆瑶依旧心神不宁。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身体明明很累,眼睛也睁不开,脑海中却有无数画面不断涌现,让她无法入睡。
石雕上澎湃湍急的江流,铁蹄踏雪的大军,高入云间的悬崖,莹润的翡翠蟠龙,玄黑的牛角弯弓……
还有那惨白的骸骨,腐朽的本子……
虞庆瑶浑身起了寒颤。
昏昏沉沉间,她仿佛正在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云间吹来的风裹挟着冰凉的雪沫。她低着头急促地喘息,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
“妈妈!”她惊恐大叫,脚下打滑就往下摔去。
身后却有人托住了她。
“别怕,有我在。”那个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不再是清冷孤寂,而是沉稳温和。
她惶恐着回过头,却看不清那个人,他明明就在身后,可是周围像是笼着烟雾。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迷迷糊糊地问。
那个人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带你回我的家,好吗?”
“你的家?”她转过脸,又看到一抹嫣红。一根绸带,不知为何系在自己和那个人的手腕间。
“是啊,你愿意跟我回家吗?”他攥着她小小的手,轻声问。
虞庆瑶的心脏飞快跳动,然后,她就醒了。
眼角莫名湿润。
那枚白玉凤凰,静静地睡在她的枕边。
*
次日中午,虞庆瑶坐上了飞机,当机身开始缓缓滑向前方,最终倾斜着腾空而起,冲上蓝天,她望向了窗外。
青绿相间的大地飞速后退,这座曾让她慕名而来的古都就这样渐渐远去。
*
她在飞机上似睡非睡,始终没有恢复精神。因为没有直达航线,她先飞抵哈尔滨,再坐动车才回到齐齐哈尔车站。一路折腾下来,原本就浑浑噩噩的虞庆瑶好不容易下了公交车,已经精疲力尽,毫无出行时的欢乐。
她带着行李箱走向住处的时候,天都漆黑了。
才打开门,却惊讶地发现玄关处多了双鞋。
“你上哪儿去了?我打你电话又打不通!急死我了!”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她身后的箱子更是一脸惊讶。
“出去旅游了几天。下午在飞机上,后来到了哈尔滨坐上动车,看着手机快没电了就先关机了。”虞庆瑶疲惫地换了鞋,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吕双铃跟了进来抱怨道:“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旅游?要不是我过来,根本不知道你出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