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声响中,他推开了那扇本就虚掩着的大门。
记忆中,此时该是满堂灯火,丫鬟仆人在各处院落间忙碌,花厅里或许还有朝中权贵正高声言笑。
然而他的眼前只有黑暗与沉寂。
每一处庭院都已破败,每一片花园都已凋敝,野草蔓延得挡住了原本玲珑有致的石径,藤蔓滋生得爬满了原本镂空成景的花墙。
他在极度茫然与不安中回头望,原本潋滟生光的湖泊已经接近干涸,只剩下雨后沉积的污水,腐臭难闻。
那些袅娜如二八少女的粉荷花、绿荷叶,都变成了直戳半空的枯枝。
“阿娘,恩桐——”他奔向那个院落。
坍圮的院门,满庭的荒草,只有梧桐半死,残余存活的虬曲枝干努力冲出了高墙,张开了树冠。
褚云羲在昏暗的月光下试图寻找往日痕迹,却什么都没找到。
这里已经完全成为了废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踉踉跄跄地离去。
他还记得虞庆瑶说过,她曾经被自己带来过这里,可那时的吴王府虽然已经不再鼎盛,却也没有破败成这般模样。
褚云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门,呆滞地坐在满是落叶的台阶上。
嗒,嗒,嗒,远处小巷中传来寂寥的更声。
晃晃悠悠的灯笼渐渐迫近,打更的老人走过这座废弃的府邸,诧异地看着褚云羲。
“年轻人,你在这儿干什么啊?天黑了也不回家?”
他将目光从那断裂的牌匾上缓缓转来,望着一脸不解的老人,低声问:“吴王府,怎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吴王府?”老人愣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哦对对,咳,你不说,我都早就忘了这里以前是叫吴王府。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它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褚云羲怔然:“早就荒废?……有多久?”
老人皱着眉想了想:“开国那时候应该还是鼎盛的,这可是天凤帝的祖宅啊。可也禁不住这岁月蹉跎啊,都快两百年了,朝廷早就搬去了北京,他又没有亲生后代,这宅子可不就荒废了吗?”
褚云羲整个人呆住了。
“两百年?”
“是啊,你怎么连这都不清楚啊?嘿嘿,比我这老头子还糊涂,是喝醉酒了吧?”老人摇头笑着,慢慢又走向长乐街的那一端。
褚云羲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老人的背影问:“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老人停下脚步,又望着这个奇怪的年轻男子,失笑道:“永兴三年!真是醉鬼,赶紧回家去!”
打更声又响起了,回荡在高墙之间,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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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陛下不会失去以前的记忆,因为他一直都是以自身穿梭时间之中。而且幼年的记忆也在复苏了……
[让我康康]另外,明天要带孩子去浙江玩三天,因为暑假快要结束了,天天在家写文,一天都没带他们出去旅游过。等周四回来再写![可怜]
第292章第二百九十二章浮生各自系悲欢
清冷的夜里,伴随着寂寥的更声,褚云羲守着那座已经荒废的吴王府,熬到了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了长乐街。
天光放亮,沉睡的南京城渐渐苏醒,家家户户重又开了门。推窗声打水声,邻居招呼声,小贩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耳畔还是熟悉的语调,褚云羲站在热闹起来的街头,看着车马从面前经过,恍惚得像是仍旧在梦中。
永兴三年,距离曾经的天凤三年已经将近两百年,距离褚云羲遇到虞庆瑶的崇德五十七年,也已经一百余年。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朝廷,甚至不知道现在坐在北京皇位上的是哪个人。
他只得去询问路人,毫无意外的,获得了惊异的目光与调侃的话语。
有人觉得他是傻子,有人觉得他是疯子,也有人留意到他那身明显是异族的长袍,问他来自哪里,是否并非中原人士。
褚云羲为了让自己的询问听起来不那么突兀,只好自称来自北方的塞外。
总算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告诉他,永兴帝是本朝开国皇帝天凤帝的同宗,其间已经历经了好些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