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私下议论,大家都将之封存,似乎褚云羲天凤帝本该是完美无缺的天降仁君,不能有一丝瑕疵。
可他偏偏病得那样严重。
就在这北伐的关键时刻,他疯了。
先是亢奋执著不听劝告,无视所有人的疾苦,只为夺取显耀的成就。再是面临雪刃忽又丧失了求生意志,如同行尸走肉。
余开支走了其他将领,和卢方礼一同奋力将一心要死的天凤帝捆绑起来。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怎么办?”
“等宿修过来,再行商议!说不定,陛下到时候又恢复神志了……”
他们封锁消息,只说陛下受伤需要静养,不让任何人进入营帐。
可是殷九离还在不断挣扎,发疯般诅咒自己,也诅咒所有人。
余开和卢方礼只能日夜守卫,不敢有一丝懈怠。
然而鞑靼可汗似乎嗅到了可疑的气息,竟开始蠢蠢欲动。孤鸾峰的另一侧,鞑靼军营中开始调兵遣将,一场反攻已蓄势待发。
余开和卢方礼守着疯狂的君王,耐心和精力几乎就要熬尽。
风雪之夜,成串的火炬照亮了无限黑暗,点燃了苦苦煎熬的大军的希望。
宿修带着五万精兵赶到了孤鸾峰下。
“陛下!”他风尘仆仆地撩开营帐,想要拜见久别的天凤帝,看到的却是被捆绑在角落的君王。
晦暗的营帐里,昔日神采奕奕的天凤帝面容憔悴,看到他的到来,眼里却浮泛出痴妄的光亮。
“你来了,文卿。”
……
“他再怎样也是帝王,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待陛下?!”另一处营帐内,宿修找到了余开和卢方礼,控制不住地发怒。
“难道就任由他发狂,将大家全都害死在雪原?!北伐本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从上到下已经受够了,不想再陪着他送死!”卢方礼愤怒地拔刀,雪亮的锋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余开将卢方礼拽到了一边,向宿修沉声道:“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捆住陛下,不给他一分自由,我们马上下令撤兵回朝,不要再追击鞑靼可汗。要么跟着他去送死,全军上下埋葬在风雪之中。”
“捆住他?一直到我们回到中原?”宿修连连摇头,“你们是觉得陛下不可能清醒过来?也许他没过几天就恢复正常了呢?!”
“他如果恢复正常,我们……还有活路吗?”余开忽然转过脸,悲哀地望着两人。
宿修寒白了脸。
“听他的指令,我们就算杀了鞑靼可汗,也将遭受重创,或许最终全军覆没。”余开苦笑,“不听他的指令,由我们做主下令撤退,可是……一旦他恢复神智,知道我们做过的事,你觉得,我们三人,会落得如何下场?”
卢方礼攥紧了军刀,上前一步,盯着宿修。“我们等到现在,已经别无他法。”
“不……不该是这样,一定有其他方法!”宿修踉跄而去。
他在极度痛苦中重返主帅营帐,跪在犹在痴望着灯火的天凤帝面前,苦苦祈求诉说,希望他能恢复神智。
可无论是回忆少年时的策马同游长江之畔,还是那些并肩作战的烽火岁月,任凭宿修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唤醒他所熟知的褚云羲。
“宿文卿,你也帮着他们犯上作乱?”南昀英眼眸带着血丝,在灯火下执拗地盯着宿修,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愿意跟他们割袍断义,我们,就还可以并肩而战。而那两人,一旦我重获自由,一定不会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宿修嘴唇发抖,看着犹如修罗恶鬼似的陛下,悲声道:“陛下,余开和卢方礼也是为大局着想,他们,是不想全军覆没……”
“跟着我,难道就会全军覆没?”南昀英睁大了双目,“你跟着我打过那么多胜仗,难道那些功绩,全是褚云羲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难道此次作战,陛下就没有想到全身而退吗?!”宿修被那眼神逼得走投无路,跪在他面前重重叩首,“陛下,来日方长,我们何苦一定要翻越孤鸾峰?!这样的天气,这十几万大军,如何能翻得过满是冰雪的高山?!”
“就是因为不可能,我才要出其不意!鞑靼可汗也必定是这样想的,他的大营就背靠孤鸾峰而建,我们只要直冲而下,就能轻而易举将他斩杀!”南昀英盯着宿修失神的双目,急切地诱惑,“文卿,自古作战奇兵必胜,他们怕付出代价,难道你也怕?”
宿修在那如若鬼魅般的目光下攥紧手指,无法言语。
他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营帐。
*
当太阳跃出白茫茫的地平线之时,宿修回到了南昀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