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一惊,眉间也含隐忧。片刻后,她迅疾道:“我想办法去探听更多的消息,然后再见机行事。”
宿放春不无担心地问:“你怎么探听?褚廷秀心机颇深,万一对你起了怀疑……”
“你放心,我不会鲁莽。”虞庆瑶说着,又拎着华彩的长裙朝她摆了个姿势,“再说,现在就连你都认不出我是谁,更何况他呢?”
正在此时,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宿放春原本还想说话,便停了下来。
只听刚才那名内侍又在外面道:“宿小姐,余小姐,陛下派小人来问问,两位聊得如何?陛下已命人准备酒席宴请余大人,也请两位同去。”
宿放春看看虞庆瑶,虞庆瑶走到门边,道:“我们还有许多话没聊完,但陛下来请,自然不能怠慢,我们很快就来。”
内侍应了一声,马上又去回禀。
虞庆瑶拉着宿放春坐到梳妆台前,见那上面摆放着精雕细刻的红木盒,螺钿珠贝,极尽华丽。打开一看,金玉钗钿一应俱全,繁杂得令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旁边又有胭脂水粉,馥郁馨香。
她回首看看宿放春,见她虽然穿着裙袄,却还是素面朝天,乌黑的发鬟间也并无首饰,不由一笑:“放春,你换上了这裙装,是不是浑身别扭?”
“何止浑身别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是个陌生人了。”宿放春指了指桌上那面被压倒的铜镜,“所以我连镜子都不想照。”
虞庆瑶笑了一声,将那镜子拿起放好,又将宿放春按坐到梳妆台前,“那也只能委屈你一下,等会出去得光鲜亮丽一些,否则怎么能体现出我与你见面的成效?”
*
府衙后园的花厅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褚廷秀和余向鸿相谈甚欢,他心知此人处世圆滑,如今调转风向急于投诚,也是见风使舵,只为自保。但不管如何,有了保国公府这一面旗帜,对于他来说便是如虎添翼。
他亲自手持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余向鸿面前。“余爱卿,原先那些世家元勋之后,如今仅剩你们余家和南京宿家。若是令千金当真能劝放春抛弃执念,对朕心悦诚服,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余向鸿诚惶诚恐,起身恭敬地接过酒杯,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陛下宽厚仁慈,小女早有耳闻,这一次微臣叫她前来劝说宿小姐,她起先还有所迟疑,但后来知晓陛下并非有意为难放春,便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正说话间,外面的內侍躬身来报:“陛下,余大人,两位小姐来了。”
褚廷秀端着酒杯,望向门外,但听环佩轻响,脚步声渐近。
率先踏入花厅的便是虞庆瑶,那一身浅碧鹅黄袄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之中又含娇俏,在这寒意凛凛的冬日更添几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意,让人望之便觉心旷神怡。
褚廷秀眼眸微动,此时宿放春随之步入,竟如明珠照亮了整个花厅,令褚廷秀心神一震。
只见她身穿杏白银纹如意袄,配着一袭大红云锦裙,色泽浓烈又艳而不俗,一扫连日来的清减与抑郁。发鬟高挽,其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垂珠步摇,并几朵雪白珠花,薄施粉黛,淡扫蛾眉,刻意修饰过的容颜掩去了几分憔悴,原有的清贵与傲气又隐含其间。
二人向褚廷秀问候,褚廷秀目露欣赏,不由放下了酒杯,唇边含笑:“放春,你这样一妆扮,神清气爽,不同凡俗。”
宿放春微露笑意,瞥了一眼旁边的虞庆瑶,道:“这都是思莹妹妹为我精心妆扮起来的。”
“这样就好。”褚廷秀抬手示意二人入座,宿放春迟疑片刻后,还是听从他的安排,坐了下来。
虞庆瑶有意略感惶恐,似乎不敢在皇帝面前入座,褚廷秀宽和地笑了笑:“不妨事,你看我与你父亲已经把酒言欢,只当是自己人一般,你也不必拘束。”
余向鸿察言观色,随即赔笑道:“陛下为人亲和,思莹,你也赶紧坐下来吧。”
虞庆瑶这才挨着宿放春坐下,褚廷秀以眼角余光瞥着宿放春,有意问:“放春,那么多天来你一直郁郁寡欢,如今余家小姐特意前来探望,你们聊得如何?”
“我们聊了许多往事。”宿放春温和地回应,不再像原先那样冷淡,“自从起兵之后,我身心俱疲,幸而思莹到来,与我说些往日快乐的事情,让我暂时忘记了忧愁。”
褚廷秀唇边浮现一丝笑意,转而对余向鸿道:“既然如此,余爱卿不如多待几日,让令千金陪伴放春,如何?”
余向鸿微微一怔,随即道:“微臣听从陛下安排。”
褚廷秀目露满意,又言笑晏晏地向宿放春道:“你看如今保国公府与定国公府后代同席共饮,其乐融融。若是宗钰也能放下兵戈,转投过来,你们姑侄重逢,不再两相为难,何苦自寻烦恼,骨肉相残呢?”
宿放春抬眸看了看他,神色有些局促不安,似是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不决。
褚廷秀看出她的迟疑,尽力温和地问:“你有什么顾忌?”
宿放春眼中藏着忧虑,只是摇头不语,褚廷秀见状也不逼问,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宿放春起先还有拘束,后来倒也相陪喝了几杯酒,只是没过多久,她便脸颊微红,以手支额,为难地道:“陛下,这酒后劲太大,我觉着头晕,想先回去休息。”
褚廷秀见她眸光如水,脸颊泛红,便怜惜地应允,又命內侍陪着宿放春先行回转。
待等宿放春走后,虞庆瑶便在余向鸿的示意下,含羞起身向褚廷秀敬酒。
褚廷秀将酒一饮而尽,反之又睨着虞庆瑶,见她也要饮酒,又抬手按住那酒杯:“嗳,刚才放春只喝了两杯就头晕脸红,我看余小姐还是不必饮酒,免得承受不住。”
虞庆瑶慌忙道:“民女向陛下敬酒,您都喝光了,我如果不喝,不是不成体统吗?”
“朕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褚廷秀笑意可亲,虞庆瑶拗不过,只得浅尝一口,随即蹙着黛眉,显露几分羞涩。
褚廷秀更觉其一脉天真,实为难能可贵,不由装作随意地问虞庆瑶:“余小姐,你方才和她除了往事之外,还谈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