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出宿放春的焦急无奈,却没法再去面对。
“我这样做,褚廷秀应该不会对姑姑动怒吧……”宿宗钰缓缓抬起脸,似乎在望着天际浮云。
甘副将沉默不语,此时通道上脚步声疾,有一人匆匆赶来,见宿宗钰坐在石阶之上,不由一怔。
“小公爷,为何坐在这里?”程薰见他神情黯然,又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呼唤声,忍不住道,“我听士兵们说,城楼下来了一大批军队,其间还有你的姑姑……”
“是。她现在就在城下,要我出城归顺。”宿宗钰无力地撑着眉间,目光定在青灰色的砖石上,“程薰,你去叫她走吧,就说我心意不变,但愿褚廷秀不会因此而怪罪于她。”
程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撩起衣袍,快步登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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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放春在城下喊了许久,也不见宿宗钰再露面,正焦急失望间,却望到城楼那端又有人往正中间走来。
因隔着甚远,她起初也看不清对方模样,只隐约见青衫宽袖为风吹得鼓荡,那人仿佛画中走出的古时名士一般。
待等他渐渐走到城楼正中,宿放春凝眸眺望,这才呆住了。
苍穹灰暗,城楼之上肃杀无声,程薰就那样站在垛口间,身侧是手持护盾的将士。宿放春还是没法看清他的面容,只是那熟悉的身形与气韵,就足以让她辨认出来。
她一时沉默,倒是程薰站在高处,像以前一样,向她谦逊地拱手。“宿小姐别来无恙。”
宿放春紧抿着唇,在她身边,同样是整肃簇拥的士兵。她的言行,全无自由。
“叫宿宗钰过来。”她沉声道,“或者,你派人出城……陛下会妥善安排。这样僵持下去,最终换来的无非是一场血战,两败俱伤。”
程薰望着她,那一袭锦衣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目。
“宿小姐,我只是奉小公爷的命令,请你回去。”程薰温和而有力地道,“倘若血战无法避免,也只能面对。”
“你……”宿放春有满心话语想要诉说,怎奈对方毫不领情,正在此时,忽听后方传来清越的话语声:“宿小姐,城楼上这位是谁?”
宿放春循声回头,只见身着浅碧衣裙的虞庆瑶在数名士兵的护卫下,正朝这边款款而来。
而此时城楼上的程薰亦望到了这一幕,不禁手扶城墙,惊愕不已。
当初他跟着宿宗钰南下时,虞庆瑶分明留在天凤帝身边,他一直以为她会跟着褚云羲入京,此时也应该安安稳稳地留在皇城。当他第一眼望到那道身影出现时,几乎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这是程内使,在宫中曾任司礼监秉笔,以前也随侍皇太孙身旁。”宿放春不知虞庆瑶为何会忽然到来,只好装作寻常地为她介绍。
虞庆瑶点点头,拢着宽袖踏上一步,朝着城楼上的程薰扬声道:“程内使,既然您过去也曾侍奉皇太孙,如今更应该回到他的身边,忠诚事主。怎么会留在兖州城中,执意效忠天凤帝呢?”
程薰起初还有怀疑,待等听到她的话语,才确信了此时站在大军之前,作官家千金打扮的女子,正是虞庆瑶。
他内心惊异又疑惑,却也只能装作陌生地问:“你又是何人?”
虞庆瑶微笑了一下,道:“刚才忘记说了,我来自济南保国公府。”
“这位是余向鸿余大人的千金。”宿放春顺势道,“我在给宗钰的信里提到过,余大人刚刚和陛下见面,他也决意效忠陛下,并已回到济南说服了许多官员。余小姐是余大人特意留在我身边的,如今也深得陛下看重。”
“放春姐姐夸赞了。”虞庆瑶脸上洋溢着矜贵笑意,朝着程薰展颜,“程內使,你与陛下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如果没有,为什么非要执著去帮那天凤帝?”
程薰一时不知她来此的目的,更不知她为何又换了身份,只得肃着脸道:“程某虽不才,也知择明主而立……余小姐,为何来到此处?”
“我是帮着放春姐姐来劝说你们放下执念的。”虞庆瑶从容道,“程内使,如今天下大势已渐明朗,弘正陛下原先就是理应上位的皇太孙,建昌帝玩弄权术才夺取了皇位,如今建昌帝已死,皇太孙登基真正是名正言顺。反观天凤帝,虽是前代君王,受人敬仰,但他身世扑朔迷离,何以服众?”
她说起这一套道理头头是道,丝毫不见犹豫,见程薰沉默不语,又笑了一笑,高声道:“您曾是宫中近臣,皇太孙对您也曾信任有加,您又何必为了一时之义,困守孤城,与天命相抗?若能迷途知返,陛下定当不计前嫌,予以重用。”
程薰虽不知两人到底意欲何为,但心知虞庆瑶此行必有用意,故此顺着话反问一句:“不计前嫌?他真能做到?”
“那是当然了。”虞庆瑶肯定地道,“刚才宿小姐不是也说了吗?你们尽管派人过来详谈,一定能有重要收获。”
她话语恳切,凝望城楼上的程薰,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明智”选择,或是……派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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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套组合拳了,我已经殚精竭虑,打完正文结束,还有番外!
第325章第三百二十五章旧怨未平新恨叠
谁知程薰仍寒声道:“我跟随宿小将军誓死守卫兖州,怎能因为你寥寥几句就背信弃义?余小姐,你不该牵扯到这狂风骤雨之中,战场多变,还请你及早离去,以免害了自己。”
说罢,他竟不再停留,甚至没再与宿放春多说一句话,就此决然离去。
宿放春眼看那青色背影消失在城楼尽头,心中郁结却又无法纾解,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虞庆瑶自问已经尽力将讯息暗示给了程薰,但他还是如此决绝,迫于形势也只能跟着宿放春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