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的心脏跳得厉害,她知道,淮南军一定是叛变了。
但是褚廷秀又将带着这支人马冲向哪里?
*
喊杀声和火铳声如同跗骨之蛆,紧咬着这支亡命奔逃的队伍。褚廷秀试图指挥残部杀回通往北岸的原路,逃离这片步步杀机的湖荡。然而,每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出口,都早已被不知何时迂回包抄的伏兵堵得严严实实。
箭雨如蝗,火铳齐鸣,每一次冲击都留下一地尸体,却无法撕开神出鬼没的淮南军防线。
褚廷秀的队伍不断减员,更令将士们惶恐的是,两面皆是茫茫无垠的湖水,可去的道路几乎已经都被封锁。
“陛下!那边!那边有条小路,被芦苇丛挡住了!”一名眼尖的校尉指着芦苇深处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急促地喊道。
褚廷秀循声望去,只见那条小径隐没在茫茫芦苇荡中,不知通向何方。众人急忙想冲过去,他心中一动,立刻喝令:“不要慌张,以免中了圈套!曹经义,去问那老头!”
曹经义连滚带爬地冲到那辆载着祖孙的破旧篷车前,一把揪住老汉衣领:“老东西!那条小路是去哪里的?能不能走出那片湖泊?说!敢有半句虚言,立马宰了你!”
老汉被他眼中疯狂的凶光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去湖心岛的路……岸边和岛、岛上住着打渔的,水边常有船只……”
“湖心岛?有船?!”曹经义眼中骤然一喜,狠狠推了老汉一把,“带路!快!”
队伍再无选择,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调转方向,朝着那条荒僻小径涌去。褚廷秀在亲卫拼死掩护下,边战边退,不断有士兵倒在追击的箭矢和铅弹下,鲜血染红了崎岖的小径和枯黄的芦苇。
冲过皓白如雪的芦苇丛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较为开阔的水边滩涂出现在眼前,几艘半旧不新的渔船和舢板,拴在岸边木桩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滩涂后方的土坡上,有几间低矮的茅屋,但并不见渔民出现,想必是听到厮杀声而逃走了。
再往远处望去,水面中央果然有珍珠一般的湖心岛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若是以往,褚廷秀还会再思前想后,只是火铳声越来越近,不断有飞箭破空而来。他的脸颊上阵阵生疼,血流如注。
“快!上船!”褚廷秀厉声下令,几名士兵立刻冲上去解缆绳,曹经义更是手脚并用,率先跳上一条稍大的渔船,朝褚廷秀伸手:“陛下!快上来!”
褚廷秀在亲卫簇拥下奔向水边,脚步却忽然一顿。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那辆停在队伍末尾、在混乱中几乎被遗忘的马车。
“陛下,快上船!别管其他了!”曹经义还在焦灼地等待。
褚廷秀却抿紧了唇,大步流星地奔到那辆窗户紧闭的马车前。
余思莹。
她是保国府的千金,与宿放春关系匪浅,甚至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员。
无论她是否背叛了自己,现在就是他手中最有用的人质,也是一个绝不能留给追兵、尤其是宿放春的活口!
念头电转间,他已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一把拉开那辆马车的车门。
车内,虞庆瑶正紧攥着窗棂,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猝不及防地对上褚廷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心头猛地一跳。
“下来!”褚廷秀没有任何废话,伸手便去拽她的胳膊。
他一改往日斯文模样,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拽脱臼。
“陛下!你……”虞庆瑶惊怒交加,试图挣扎。
“闭嘴!想活命就跟我走!”褚廷秀咬牙切齿,不容分说地将她从马车里拖了出来,在将士们的簇拥下,把虞庆瑶硬是拽向水边。
————————!!————————
[可怜]噫,怎么感觉像是古早电视剧[捂脸笑哭]
第345章第三百四十五章雪刃透骨如往昔
虞庆瑶被推上一条稍大的渔船,踉跄着跌坐在湿冷的船内。褚廷秀随即也跃上了这艘船,向周围人叱道:“快上来!”
那名老汉拖着孙子还想逃,却被曹经义一把揪住衣领:“你留下,说不定还有用!”
男孩儿见爷爷要被带走,急得用力去推曹经义,反被他一脚踢开。几名校尉一拥而上,推搡着老汉,和曹经义一同进入了这条船。
老汉看着趴在岸边大哭的孙儿,急得喊叫起来,曹经义却拽过船桨,塞进他手里,一旁的士兵也随即用刀刃抵住老汉的脖子:“老东西,划!往湖心划!敢耍花样,第一个宰了你!”
在孙儿的哭喊声中,老汉哆哆嗦嗦地划动船桨,渔船摇晃着离开了滩涂。另外三条稍小的船上,也挤满了侥幸抢到位置的军官和士兵。
箭矢再次飞射而来,数名将校眼见船只已经离开岸边,便奋力嘶喊着,带着众多士兵迎向追来的淮南军,在奋力搏杀间,以求为褚廷秀的逃亡赢得更多时间。
四条小船如同受惊的水鸟,仓惶驶向烟波浩渺的湖心。后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虞庆瑶忍不住回头,只见芦苇剧烈晃动间,原先雪白的一片皆已染上斑斑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