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停下脚步,凝视着她容光熠熠的模样。“那我的心愿也实现了,虞庆瑶。”
*
马车驶出了鼎盛的里仁街,横穿过一座石桥,再往北去,店铺渐渐少了,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人流如织。
再行一程,两侧出现了高大门楼,粉墙黛瓦,看样子都是官员富豪的私宅。
这辆马车穿过长乐街,直至尽头,才停了下来。
还是那座显赫恢弘的宅邸。匾额上“吴王府”三个字在灯火映照下泛着金光。
朱门已然敞开,管家带着一群仆人闻讯而出,在门前恭敬相迎。
虞庆瑶跟着褚云羲下了马车,望着府门前威风赫赫的石狮,再看看黑底金字的匾额,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那段记忆,因想起那个最终未能解救的孩子,眼神不免落寞。
“怎么了?”褚云羲留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低声问道。
“没什么,进去吧。”她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说起伤感的事,便随着他走入了吴王府。
府内显然已经仔细洒扫修整过,廊下堂前挂满了各式花灯,将这原本沉寂的府邸照得暖意融融。
只是几十年来无人居住,加之庭院深深,那份骨子里的空旷寂寥,仍隐隐可感。
管家引着两人来到正厅,八仙桌上早已备好了美酒,仆人们正依次端来冒着热气的菜肴。褚云羲站在门前,望着那场景,一时没有举步入内。
虞庆瑶也怔住了,不知为何,自己虽从没来到此地,然而望着来往不绝的仆人,再看着满桌美酒佳肴,桌边却无一人落座,心中竟泛起一阵惆怅。
良辰美景好时光,这里该有一家团圆,和睦欢笑,觥筹交错,老少齐乐。
她不由望着褚云羲,才想开口,管家已拱手禀告:“陛下,酒菜均已备齐,都是金陵风味,地道特色,还请品鉴。”
“好。”褚云羲只应了一声,便牵着虞庆瑶的手,带着她入内。
虞庆瑶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两旁的丫鬟,不由道:“你们都回去吃,不用守在这里。”
丫鬟们都面面相觑,不敢动弹,褚云羲又吩咐管家不用伺候,他才带着丫鬟们退出了厅堂。
烛火透亮,花灯轻摇,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两人坐在满桌美酒佳肴前,安安静静。
虞庆瑶为避免他触景伤怀,有意夸张地道:“他们准备的太多了,就你和我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褚云羲注视着各色菜肴,有一瞬间似乎完全出了神,直至听到虞庆瑶在叫他,才恢复了过来。“我只是说晚上要过来看看,谁知道他们还备了酒席。好在你刚才在画舫上也只尝了些糕点,正好在这里吃晚饭吧。”
“嗯,那你也吃。”虞庆瑶给他倒了一小杯酒,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元宵快乐啊,陛下。”
褚云羲的眼中慢慢浮起暖意,就像初春时节山间积雪碎落,缓缓跌入重新流淌的溪水间,冰冷雪屑最终融入了清澈溪流,潺潺向前奔涌。
两个人的宴席上,虞庆瑶说的话很多,她比平时更为活跃。
褚云羲只是回答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从这些菜肴的名称,到他究竟是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虞庆瑶还想再说什么,褚云羲却舀起一个汤圆,送到了她嘴边,“别说了,快吃。”
虞庆瑶吃着软糯的桂花汤圆,看着他的模样,慢慢地笑了。
在她快要吃完的时候,却忽然听褚云羲说:“其实小的时候,我可能并没有在这里吃过团圆饭。”
她怔了怔,褚云羲又望着满桌碗碟,“等我记得和家里人一起坐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成为褚云羲了。”
虞庆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今天我在这里,也是陪着褚云暎在自己家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褚云羲喉咙有些发堵。
“元宵快乐,阿瑶。”他学着虞庆瑶先前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喝光了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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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厅堂内并没有待多久,出来的时候,褚云羲将守在院门口的侍卫们喊了过来。
“里面还有许多菜我们动都没动过,你们去将管家和仆人们叫来,一起进去吃吧。”
侍卫大为意外:“那陛下您……”
“我们去后院走走,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不必跟随了。”褚云羲说着,便领着虞庆瑶走向堂边的石径。
两人穿过前院、回廊,径直来到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