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明白?”虞庆瑶追问。
程薰点点头:“陛下日理万机,就不用为我操心了,还有虞小姐……你也是。”
虞庆瑶笑了笑,觉得他应该已经走出心中的那片迷雾:“那就好,无论怎样,请不要让自己遗憾。我该去收拾行装了。你保重。”
“虞小姐,你也保重。”程薰神色端正,拱手相送,“代我向陛下问安。”
次日清晨,虞庆瑶离开了棠府,踏上归程。
马车驶出大同城门时,朝阳初升,将巍峨的城墙照得一片辉煌。虞庆瑶撩起车帘回望,这座北方边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仿佛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已是遥远的过去。
车轮辚辚,虞庆瑶靠在车内,想着这几日的见闻,想着程薰与棠瑶,想着宿放春那盒燕窝,也想着远在京城的褚云羲。
她不知道程薰与棠瑶的未来会如何,不知道宿放春是否已放下,也不知道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但她知道,至少此刻,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让身边人过得更好。
这就够了。
*
虞庆瑶回到京城时,宫墙内的石榴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燃烧,引来蜂蝶翩然。
她先去坤宁宫稍作梳洗,换了身轻便衣裳,便往乾清宫去。褚云羲正在窗下审阅内阁递交的折子,见她进来,就放下朱笔。“怎么也不休息一下,就过来了?”
“不是很累,倒是你好像又瘦了。”虞庆瑶走到褚云羲身后,很自然地环抱他双肩,“这几天我不在,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褚云羲笑了一下:“他们按时送来摆在面前,薛掌印也盯着,我怎能不好好吃饭?”他又将虞庆瑶拉到身前,问:“棠小姐怎么样了?”
虞庆瑶便将这几日的见闻一一说了,随后道:“程薰那边……能不能先别急着召他回来?棠总兵始终忧心于棠瑶的病情,如果程薰走了,恐怕棠瑶她……”
褚云羲颔首:“我明白,让他安心留下便是。倘若棠瑶离不开他,他自己又愿意,哪怕一直留在大同也无妨。”
虞庆瑶慨叹一声,握着他的手:“没想到,陛下变得这样通情达理。”
褚云羲拧着眉头看她:“难道我以前不近人情?”
“嗯……有时候。”虞庆瑶读出了他眼神中的不以为然,软软地抱了抱他,“但其实总是嘴硬心软,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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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褚云羲下旨,将云岐从南京调至京城,任户部考功司员外郎,参与评定官员贬谪升迁。这道任命在朝中引起了一番议论,众人皆知旧都官员多为闲散养老之辈,云岐虽在南京已是兵部主事,但年纪轻轻就被调入京城吏部,委以重任,难免有人不服。
虞庆瑶听闻此事,问褚云羲:“陛下不怕朝臣背后说你任人唯亲?”
褚云羲正在用晚膳,闻言放下银箸,淡淡道:“吏部这些官员都已盘根错节,任人唯亲四个字该送给他们才是。我正是要引入与他们完全不相熟的人,才能打破如今的僵局。再说我坐在这位置上,若怕非议,便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他说得轻松,虞庆瑶却注意到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这些日子,他常常胃痛,御医说是以前三餐时有时无,加之思虑过重所致。
虞庆瑶坐在了他对面,看他依旧只简单吃了点,不由有些担心。“你又急着吃完?还是不舒服吃不下?”
“没有着急吃完,太医不是说了吗,要清淡饮食。”他虽这样说,还是喝了虞庆瑶盛过来的羹汤。
“你不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虞庆瑶板着脸道,“没人希望天凤帝刚刚回京就病倒,我更加不允许。”
褚云羲笑了一笑:“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当初天凤的年号只用了三年就废止,如今我还想用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呢。”
虞庆瑶捧着他的脸颊,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笑了笑,又顾自摇头叹气。
“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褚云羲扬起眉梢问。
“不是。”她顺势坐在他身上,躺在褚云羲的怀抱里,带着几分调侃地道,“我只是想不出十年后二十年后的陛下会是什么样,是不是更加老气横秋,成天紧锁眉头……”
褚云羲不甘心地反问:“怎么,这不是君王威仪吗?”
“可我不喜欢。”她笑嘻嘻地抬起手,抚着褚云羲的下颔,“你如果变成不苟言笑只会摆架子的国君,我就逃出这皇城,让你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褚云羲叹一声,搂紧了她的腰身。“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相信你会抛下我,自己跑掉。”
虞庆瑶垂着眼帘,挽着他的手,笑了笑:“那你是要一辈子跟我捆在一起吗?”
褚云羲轻轻伏在她耳畔,带着喟叹道:“是啊,分开太久,不能再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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