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庆的日子,朕不想与爱卿伤了和气。”他尽量平和地道,“但此事朕之前早已说过,不必再提。”
那官员察觉苗头不对,只得仓惶谢罪,退了下去。其他官员连忙岔开话题,推举内阁首辅即兴赋诗,才冲淡了这一场尴尬。
宴席散后,褚云羲却未直接回宫,而是命内侍抬来几箱烟花,带着虞庆瑶登上了位于宫苑最东侧的观星台。
夜风寒冽,星河璀璨。内侍们要上前点燃烟花,却被褚云羲挥手制止。
“朕自己来。”
內侍们胆战心惊,苦劝不止,褚云羲阔步上前,挽起衣袖,亲手点燃引线。虞庆瑶在一旁看着,火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跃动的光芒,竟有几分少年意气。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红交织,如牡丹盛放。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银白的柳絮,碧绿的柳枝,蓝色的飞羽,在墨色天幕上交织成绚烂的画卷。
虞庆瑶仰头望着,眼中映着万千光华。
“陛下,冷吗?”她借着夜色的掩蔽,悄悄握着褚云羲的手。
果然冻得冰凉。
可是他还兴致盎然,犹如十八岁的少年。“不冷!你看那个!”
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炸开成漫天金雨,缓缓坠落,仿佛星辰倾泻。
寂静重新笼罩夜空。褚庆羲侧过脸,见虞庆瑶正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许了什么愿?”他问。
虞庆瑶睁开眼,眼中还映着未散的光华:“希望往后每一年的除夕,都能和陛下一起,开开心心地过,也希望陛下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很简单的心愿,却让他心头一暖。
“会的。”褚云羲握住了她的手。
夜风浩荡,卷起斗篷飒飒,两人并肩立于高台,望着深海般沉睡的重重宫阙。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起初只是零零星星,不多时接连不断,欢悦炸响,一声声回荡震动,将整座京城沸腾成喧哗的海洋。
*
正月二十五那天,褚云羲吩咐鸿胪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为虞庆瑶庆贺了生日。
他还特意又换上便装,带着虞庆瑶出了宫城。
他们去了酒楼林立的明时坊,又去了商船往来的码头,还去了香火鼎盛的灵泉寺。
马车抵达寺庙门口的时候,朔风卷拂,如絮的雪花飘飞下来。
褚云羲撑着纸伞,与虞庆瑶冒着风雪入寺上香。那一日,他为虞庆瑶求得一串沉甸甸的檀香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间。
“阿瑶,我向佛祖请求了,愿你再不受颠沛流离,一生安宁无忧,永得所想。”
虞庆瑶眼里浮起温柔。
“在你身边,不就是永得所想吗?褚云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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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的时间流转到过年了,快了一步。文章应该也会在过年期间结束。[红心]
第375章番外十九风光流转莫相违
虽已是新春,天气还未转暖。白日里,琉璃瓦上的残雪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一到入夜,那点暖意便消失殆尽,寒意从砖石缝里丝丝缕缕渗透出来,浸得人浑身冰凉。褚云羲顾念内宦和宫女的不易,特意减少了晚间值守的人员,还吩咐御膳房每晚熬了姜汤分送给各处驱寒。
他也交代薛掌印年事已高,晚上不必再去值房。然而正月底的那晚,薛掌印从司礼监出来,沿着宫道往回走。许是连日劳累,脚步有些沉重,他行至宫墙拐角处,靴底忽地一滑,整个人便向后摔去。身后跟着的内侍急忙扑上去挡了一下,才没让他的后脑撞到砖石地上。但他到底年纪大了,这一下跌倒,后腰当即就动弹不得,疼得脸色煞白。
内侍高声呼救,惊动了巡逻的禁卫,才帮忙将薛掌印送了回去。
次日早朝后,褚云羲得知了此事,便前去探望。薛掌印正躺在床上,听闻皇帝亲自来了,惊讶之余挣扎着要起身,无奈疼痛难忍。
“掌印伤得不轻,不必多礼了。”褚云羲踏进房间,又叮嘱旁边的小内侍好生照顾。
“老奴这点小伤,竟惊动陛下前来,实在惶恐……”薛掌印艰难地重新躺下,感激地道。
“你平日为朕分忧,凡事尽心尽力,如今摔伤了,朕来看看也是应该的。”褚云羲在榻边坐下,“太医怎么说的?”
“说是扭伤了筋骨,得躺着静养至少一个月。老奴惭愧,这把年纪还给陛下添麻烦……”薛掌印哀叹一声,忖度片刻,犹豫着问,“陛下,司礼监事务繁杂,老奴如今起不了身,手下几个人资质有限……可否请陛下传召程薰回京,暂代处理事务?”
褚云羲颔首道:“朕以前就想留他在身边,如今你既然开口,朕就下令让程薰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