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也颔首:“确是一件喜事。对方既是忠烈遗孀,你好好待她。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棠世安拱手道谢,紧绷的肩背似乎也放松了些。原本故人相见不胜惆怅的气氛,倒也因为此事而变得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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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棠世安便在京中住下,年节时受邀入宫。除夕宫宴,君臣依旧欢洽,觥筹交错间倒也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宴席已毕,其余官员纷纷告退,棠世安则单独留下,上前向褚云羲行礼,禀告自己打算年初三后便启程返回大同。
他说话时,却见御座上的君王正抬手按着额角,眉心微蹙,面色在宫灯映照下略显苍白。棠世安话语一顿,关切问道:“陛下是喝多了不舒服?”
褚云羲放下手:“或许是吧,你刚才说年初三就要走?怎么也不多待几天?”
“这京城繁华,臣已经见识了。大同那边的士兵们不管过不过年都得巡视边防,臣独自在这享受,也过意不去。”棠世安见他神色倦怠,不敢多扰,忙道,“那臣便不打扰陛下休息了。陛下龙体为重,还请多多珍重。”
说罢,躬身退下。
褚云羲回到乾清宫时,虞庆瑶正等着他。她见褚云羲难得一回来便直接躺在榻上,闭目不语,不由走近问道:“喝了多少?不是让你少喝些吗?”
褚云羲以手背覆着双眼,声音有些低哑:“没多少,只是有些乏了。”
“真的吗?”虞庆瑶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倒正常,只是见他甚是疲惫,心疼道,“早知道就该叮嘱你,一滴酒都不许沾,你才恢复一些,怎么又不好了呢?”
“不用这样担心,睡一觉就好。”褚云羲缓缓睁开眼,看着烛光下的她,有意笑了一下,“你看我像是快要倒下的样子吗?”
虞庆瑶抚着他的脸颊,道:“你就是以前征战太多,太拼命,现在太平下来了,又总废寝忘食地处理朝政,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可是我近来已经如你叮嘱的那样,不再起早贪黑了。”褚云羲轻轻环住她的手臂,“你放心,我没你想的那样弱不禁风。”
虞庆瑶轻哼一声,起身走了开去。
“怎么了,还生气了?”他撑着身体问。
“给你倒杯热水喝!”虞庆瑶忍不住回过头,看着他的眉眼,心中就算有埋怨,也全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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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四,棠世安离京。临行前,他再次入宫辞行,见褚云羲气色比除夕那日好了许多,心下稍安,郑重行礼道:“陛下,您身处高位,日夜操劳,一定要顾惜龙体,臣也会在大同祈愿陛下圣体安康。”
褚云羲温言勉励了几句,命人厚赐。
虞庆瑶又道:“棠千总,你也要保重。那天说起的事情,你回去后如果考虑好了,就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我和陛下都觉得是大喜事,棠小姐如果知道你后半生有人相伴,也会高兴的。”
棠世安眼中湿润了,朝着虞庆瑶深深行礼。“我明白了……”
程薰一路送行,直至西华门外。他看着棠世安登上马车,朔风猎猎,吹动车帘。
“回去吧。”棠世安挥手,“我这几日看陛下的气色似乎不如以前,恐怕是操劳过度……程薰啊,你以后就留在陛下身边,要为他分忧。”
“是。棠世伯,往后……您也要多多保重。”程薰深深作揖,“愿您能与人相知相守,不再孤单。”
棠世安眼睛发酸,侧过脸用手背抹了抹泪水。想要对他也说些祈愿的话,却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你……要好好的。”棠世安忍住悲辛,拍了拍程薰的肩膀,随后一头钻进马车,放下了车帘。
长鞭扬起,一声马嘶,车辆渐行渐远,很快只剩程薰站在巍峨的宫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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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花灯还未摘下,春雪又纷纷扬扬而下,琉璃瓦上尽覆素白,墙角红梅偶露丹艳,成为无瑕世界中的点点耀眼。
正月二十五这日清早,虞庆瑶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个精巧的螺钿漆盒。她打开一看,嫣红的绸缎烘托着金灿灿的璎珞,三条流苏的末端是桃心状的锁片,每一片中间都镶嵌着大红的宝石,尤以中间一颗最为硕大圆润,一眼望去,那嫣红浓得化不开。
“这是……”她惊喜地拿起。
褚云羲已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望着庭中积雪,闻声回头,眼里带着笑意:“暹罗国新年时遣使朝贡,送来了红宝石。我让人做了璎珞镶嵌上去,你喜欢吗?”
“你送的,当然喜欢!”虞庆瑶迅速穿好衣衫,洗漱完毕后,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到他面前,将璎珞递过去,“陛下帮我戴上。”
褚云羲接过,为她仔细扣上搭扣。
赤金的链子好似水纹静静延展,妥帖地衬在她流光溢彩的华服间。
窗外朝阳初升,满庭积雪素光四射,映得她颈下璎珞间的宝石熠熠生辉。
褚云羲看着虞庆瑶,忽然问:“先前那枚桃花玉的凤凰坠子呢?”
“那上面不是有裂痕吗?我怕不小心碰到会彻底坏了,就收起来了。”她说着,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锦盒,那枚凤凰玉坠就在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