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谁都知道的吗,是药三分毒!”虞庆瑶越想越难受,扬起脸来,“你为什么把源头都引到自己身上?大臣们背后议论纷纷,这不是让你难堪吗?”
褚云羲的手一时僵住,但他很快又道:“但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絮絮叨叨劝我纳妃,最多提醒我要请太医及时诊治,谁都不敢再多言其他。”
他捧着虞庆瑶的脸颊,端详又端详,笑了一笑。
“我可不想让人把罪责都推到你身上。最近我清净了不少,阿瑶,你要好好的,别让这些事烦扰了心绪。”
虞庆瑶眼里酸楚,瓮着声音问:“那你呢?难道不会心烦意乱?”
“再多的艰难都度过了,还会因此而成日忧虑吗?”他以指腹抹过虞庆瑶的眼角,又撑坐起来。
虞庆瑶转身去给他取衣服,可是褚云羲分明又觉眼前阵阵发黑,他蹙着眉,抬手扶住床栏。
当虞庆瑶拿着常服过来时,褚云羲已经又好好地坐着了。
“今天不准再处理政务了。”虞庆瑶板着脸道。
“好。”他靠在床栏上,斜落进来的阳光照在眼里,令褚云羲有些恍惚,只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第377章番外二十一奇玉应是待时来
因着虞庆瑶的坚持,褚云羲难得地休息了几日,连奏章都没碰。头两日,他还能安然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或是在暖阁里看着虞庆瑶和宫女们逗猫咪玩耍,到了第三日,他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在殿内踱步,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怎么了?这才两天就觉得无聊?”虞庆瑶一边剪着花枝,一边回头问。
“总觉得心里发空,像是有什么事没做。”他百无聊赖地坐下来,“自大婚以来,除了过年那几天,好像也只有现在这样无所事事了。”
虞庆瑶无奈发笑:“你真是天生的劳碌命,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要不是我天天盯着,你是不是还要不顾身体去听那帮大臣禀告国事?”
褚云羲叹了一声,随手翻阅着桌上的书册:“平日里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有太多事要做,现在忽然停下来,倒有些茫然,又有些担忧。”
虞庆瑶放下花枝,走到他身后:“现在总算不是先前那样内忧外患不断吧,就算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也有人各司其职去处理,实在解决不了才会请示你的意见。你只不过休息了两天,难道天还会塌下来?”
褚云羲笑了笑,没再争辩。
但到了第四日,他便说感觉好多了,重新开始临朝听事。只是应虞庆瑶的要求,每日只在上午和午后各处理一个时辰的事务,夜里也要尽早安歇。虽如此,虞庆瑶仍是放心不下,时不时提醒他不要太过劳神,此后没见他再说晕眩,才略微安心。
*
渐渐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秋风一阵紧似一阵,银杏叶纷飞如雨,最终尽数委身于大地。当天降细雪时,年关已临近。
这日程薰前来禀报事务,末了,踌躇片刻,向褚云羲请求告假数日,想去一趟大同。
“棠总兵独自一人,年节时分想必更是寂寥。小的想去探望一番,陪他几日。”
“是该去看看。你将司礼监的事务交代好,什么时候动身都可以。”褚云羲说罢,一旁的虞庆瑶接口道:“程薰,不如你直接请棠总兵来京城过年吧?宫里热闹,也有人照应,总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守在大同强。”
程薰望向褚云羲,见他颔首,便躬身道:“小人遵旨,定当尽力劝说总兵来京城过年。”
次日一早,程薰便坐着马车离开了京城,十余日之后,他果然带着棠世安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虞庆瑶在暖阁见到棠世安时,见他依然如上次给棠瑶办葬礼时那样消瘦,但眼神尚算清明,举止间那股军人的硬朗气仍在,心下略略松了口气。
褚云羲赐了座,问起他近况。棠世安拱手道:“烦劳陛下、娘娘挂心。臣一直住在卫所,每日操练军士,巡视关口,闲暇时与弟兄们喝几杯酒,日子倒也过得快。只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终究还是难消郁色,声音也哽咽,“只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免不了想起瑶儿,有时候整晚都睡不着……”
暖阁内一时静默。虞庆瑶也不免哀伤,于是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棠总兵,其实你不如以后就留在京城,陛下为你安排个职务,你闲暇的时候来找我说说话也好。”
棠世安却大为意外,连忙道:“这可不能够,臣一辈子都在边关,习惯了那里的风沙与号角,要是真留在京城这繁华地,反倒浑身不自在。陛下和娘娘的好意臣心领了,等过了年,臣还是要回大同去。”
“可你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虞庆瑶还想再劝,程薰却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放心,总兵在大同,应该会有人照顾生活起居的。”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褚云羲与虞庆瑶皆是一怔,望向棠世安。
棠世安倒是明白程薰所指,将头低得更低,有些局促地道:“启禀陛下、娘娘,前两个月,总兵衙门的朋友见臣总是凑活着过日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给臣牵线搭桥,想要让臣续弦。”
“续弦?!”虞庆瑶讶然,“是什么人?”
棠世安更不好意思了,摩挲着双手道:“那女子就住在合胜堡附近,她的丈夫原本是卫所里的百户长,前年与瓦剌军作战的时候阵亡了。留下她无依无靠,又带着一儿一女,日子过得艰难。那卫所的千总与臣常在一起喝酒,怜她孤儿寡母,又看臣身边没人照应,就撮合了一下。但臣还是有些犹豫……”
褚云羲见他这般嗫嚅,不禁道:“棠总兵也是见惯风雨的人,沙场杀敌都不怕,怎的说起此事却好似犯了错?你独自抚养棠小姐长大,这么多年未曾续弦纳妾,也是难得。棠小姐在天之灵,必定也不希望你这做父亲的孤独终老。”
虞庆瑶也关切道:“如果对方品性端正的话,我也觉得你们彼此照应,是件好事啊。”
棠世安这才道:“臣见过她两次,看上去本分朴实,臣的朋友也说那女子脾气好。臣只是,有些害怕被别人背地里笑话……”
“如果你们两个都愿意,关别人什么事呢?棠千总,你得把以前打瓦剌军和建昌帝的那份胆色拿出来,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考虑,别顾忌局外人的闲言碎语!”虞庆瑶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