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淡淡道:“现在不晕了。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不是也经常犯头痛吗?或许只是旧病复发而已。”
“那你自己也得小心啊。”虞庆瑶见他似乎真的已经没有大碍,才放下一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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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福寿宫的两个女孩子一大早就来找虞庆瑶学编织,到了午后,虞庆瑶乘着辇车,送她们回沈太后宫中。
才到福寿宫门前,便瞧见內侍也陪着一名太医出来,虞庆瑶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那天来给褚云羲看病的。
“沈太后生病了吗?”虞庆瑶问道。
“沈娘娘是着了凉,有些发热。”那太医恭谨道,“臣已经为她开了药方。”
內侍又问虞庆瑶是否要进去。
“她既然已经休息,那我就不去打搅。”虞庆瑶让孩子们下辇车,又叮嘱要轻手轻脚进去。待等她们进了福寿宫,虞庆瑶问那太医:“前几日你也去给陛下看病了吧,我那天没来得及问你。正好现在遇到,就再问个清楚。那天你给陛下诊疗的结果是什么?”
太医忙躬身道:“回娘娘,陛下脉象弦细,略显虚浮,应是思虑过度、心血耗损所致。微臣已开了宁心安神、补益心血的方子。”
虞庆瑶点点头,又不太放心地追问:“就这样吗?他还有没有别的病症?”
她也是随口一问,那位太医却怔了怔,踌躇片刻才道:“陛下除了问头晕之症,还特意问及若是幼时曾长期服用某些药材,是否会对身子有毒。”
虞庆瑶吓了一跳:“他怎么会问这个?是觉得身体不好了?”
“臣也不清楚,陛下只说偶尔晕眩,并无其他症状。”秦太医斟酌着言辞,“但陛下说他自幼常年服药,但年深日久,根本不知道自己服用的是什么方子。微臣多番询问,陛下也只记得其中一些药材,依据臣来看,多是些活血化瘀、安身止痛之物,若是适量对症服用,本无大碍。但陛下言及当年服药颇久,剂量亦不甚清楚,若是长期过量,确有可能损伤肝肾……”
虞庆瑶双眉渐渐紧蹙,她担心褚云羲明明已经察觉身体不适,却还强撑着不说。
她匆匆谢过太医,心事重重地回到乾清宫。
偏殿内,褚云羲正执笔写着什么,只是左手还按着额角,眉心轻蹙,面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与不适。
虞庆瑶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严肃道:“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还在写着什么?”
褚云羲淡然一笑:“只是有些累,你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你不要骗我,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小时候一直吃药的事情告诉太医?”虞庆瑶越想越害怕,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陛下!”
褚云羲叹息道:“真的只是有些头晕。说起小时候的事,也只是想知道为何这旧病一直好不了。”
虞庆瑶欲言又止,她不知褚云羲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但眼见他这样,恐怕自己是问不出结果。于是她只能劝褚云羲去躺着午睡,自己则守在旁边,等他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轻声招来內侍和宫女,吩咐他们好好守在殿外,自己则匆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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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值房内,程薰刚批完一摞文书,听闻皇后娘娘突然驾到,忙起身相迎。
虞庆瑶快步踏入房间,迅速屏退左右,直截了当地问:“陛下前几天传召太医,究竟是因为什么?你不准对我隐瞒。”
程薰神色一凛:“娘娘,陛下确实只是有些劳累晕眩……”
他说到这里,再一看虞庆瑶难得冷若冰霜的样子,心里也忐忑,犹豫再三,只得道:“小人也只是听说,朝中对陛下尚未有子嗣之事格外关切,陛下或许是为安抚众臣,就说自己幼年经常服药,可能是对龙体有伤损。因此传召太医想要得到答案,也好再作应对。”
虞庆瑶愣住了。
她起初只是以为褚云羲还有病症却不愿说出,然而万万没想到,原因竟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虞庆瑶怏怏不乐地离开了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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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乾清宫的时候,褚云羲还没有醒。秋阳覆着淡淡暖意,虞庆瑶慢慢走进房间,坐在了床前。
她看到褚云羲的手露在被子外面,就想给他盖好。然而刚刚碰到他,他就微微睁开了眼睛。
“再睡会儿。”虞庆瑶连忙道。
他望着白亮亮的窗纸,带着几分倦意,却又道:“不睡了,休息够了。”
虞庆瑶看着他的脸庞,忍不住轻轻抚过,忽又伏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褚云羲有些惊讶,抬手拢着她的发髻。
虞庆瑶闷闷地道,“我都知道了。你小时候吃的那些药,都是吴王妃硬叫人给你灌下的,你又怎么知道是什么药材熬制出来的?”
褚云羲愣怔了好一会儿,才低言轻语地劝慰:“那些药我确实不知底细,但我后来为了让自己夜间能睡着,也依照家里留下的药方,给自己配过不少药。至少那些,我还大致记得……太医说了,如果没有过量,应该不会危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