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下着大雨,陈建东的左眼肿胀的看不清东西,右边眼睛又全是血雾,他走一步歇一步,吃力蹒跚。
纵使他向来能忍疼,胳膊骨折也是实打实的,阿力架着他往外走,时不时回头看,生怕那个刘局派人出来把陈建东给做了。
“我草了建东,你真他妈的牛逼,那可是局长!
你拿钞票抽他的脸,真他妈的牛逼!”
陈建东脚步随着他走,拖着那个不好使的大腿,冷笑一声,“不留那一万,出不来。”
他就是让里面的人知道,他陈建东不是谁的狗,想给谁干,是他的自由。
要不是着急回医院,那屋里的一个都别想活。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惜陈建东现在家里有个合心的小鞋。
如今开放多少年,下岗潮,打工潮,各行各业只要豁的出去就不怕赚不到钱,陈建东明白这个浪潮。
但他只听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眼光。
阿力给他架上车,问他,“上哪?”
“人民医院。”
入夏的雨又大又急,陈建东在车上想给医院把电话号按回去,这手指头不知道哪坏了,硬生生按不动按钮,太小。
阿力趁着等红灯赶紧帮他拨,医院那边一听是患者家属连忙说,“患者已经心脏骤停了一次,今天要是不把押金缴齐,郑主任说未必能挺过去!”
“钱没问题,能不能先手术?我马上就去缴!”
陈建东说话声音一大肋骨跟着疼,微微弓着腰打。
医院那边也没办法通融,只能让他赶紧来,顶多能在晚上给他加个通道,只要缴手术费四成也能做,后面慢慢补,人命关天,郑主任也不想那么年轻生命就这样流逝。
挂了电话,陈建东忍不住催阿力快点开。
晚上没车,黑色捷达就在夜晚飞驰,溅起马路边的雨水。
阿力问:“建东,你家里人有病了吗?”
陈建东内脏翻涌,疼的皱眉,说到关灯这眉头似乎舒展了些,温柔下去,“我弟弟。”
阿力侧眼打量陈建东,没想到这么硬的爷们,唯一的弱点是为了弟弟,这么拼命……
“得亏是弟弟,要是妹妹,你这么疼他,将来要是嫁人了,走远了,你不心疼死?”
阿力随口玩笑。
“他离不了我,他能……”
离了他,关灯能去哪。
换句话说,他离了关灯,自己又算什么。
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这辈子他们俩就这么过。
“咋的,你弟弟是你媳妇啊?还离不了你?大小伙子,病治好了将来不娶媳妇啦?”
陈建东愣了愣神,脑袋嗡的一声。
似乎被阿力这一句「要是妹妹嫁人走远」说的心神一凛。
潜意识里认为,这辈子他和关灯就应该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下去。
他往兜里头摸,兜里除了那个小灵通就是五毛钱。
金光闪闪的五毛钱,陈建东看着,眼神一痛,神情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是了。
他从未想过关灯会离开自己。
从根里他就认为关灯是自己的,小崽儿这辈子死也得和自己一块死,下了地府也要去伺候他,俩人就得那么紧紧的贴在一起,不分开。
孙平是兄弟,建设队里的人也是兄弟。
兄弟们这辈子都得娶媳妇,但他家崽儿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