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话锋一转,“花云芷查验太子遗体时,凭借她深厚的医术和巫医的敏锐感知,她发现太子真正的死因并非‘朱鸢红’。
太子体内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毒素,名为‘万殇蛊’。
此蛊毒需用多种毒虫培育,中毒初期症状轻微,很像是感了风寒,但毒素会缓慢侵蚀心脉,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发作,顷刻毙命,死后尸身脚心会隐隐透出青绿色。
贵妃是先用了‘万殇蛊’缓慢削弱太子体质,在其病发虚弱时,再以沾染了‘朱鸢红’的香囊作为触发和嫁祸的工具。”
“花云芷验出真相,本想将实情禀报皇帝,但贵妃势力庞大,眼线众多,很快就得知了花云芷的发现。”
白翊的声音微冷:“贵妃恐事情败露,便先下手为强。
她命心腹太监将花云芷骗至冷宫后的一口古井旁,用麻绳将她勒死,然后将尸体抛入井中,毁尸灭迹。
事后贵妃对外宣称,花云芷与楚璃合谋毒害太子,是楚璃提供毒药的同伙,那宫里难得的‘朱鸢红’就是证据,这毒药只有进宫不必搜查验身的巫医可以轻易带进来。
所以事情败露后,花云芷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然而律令之书上,关于花云芷的罪责记载,正是‘勾结刺客,谋害储君,罪证确凿,天罚降之’。
而且之前查看魏蔓晴的尸体时,她身上残留的怨髓痕迹也是代表了‘毒恶’的深紫色。”
白翊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懊悔又无奈,“我依据律令,对她的灵魂降下了天罚。
却不知,又冤枉了一个良善的人……”
龚岩祁听完,久久无言,没想到之前楚璃的那段千年冤案竟然还未完全结束,那段宫廷秘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
他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开口问道:“井下岩洞里那具少女的白骨,是花云芷的尸身吗?碳检测显示那具白骨只有十几岁,花云芷作为宫廷巫医,年纪应该不止于此吧?”
“她不是花云芷,”
白翊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具白骨应该是贵妃用来试验‘万殇蛊’毒性的药童。”
“药童?”
“对,药童,‘万殇蛊’毒性复杂,中毒时间不容易控制,需反复试验才能掌握确切的剂量和发作时间。
贵妃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必定会先找人试毒。
那具白骨便是她用来试毒的药童,是她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她作为试验毒性的对象,在经历了毒发的痛苦后,被弃尸于远离皇宫的竹影山上,那口古井下的岩洞,千年前只是山上的一处隐秘洞穴,后来修葺了山井,或许是意外打通了岩洞,便人工将它封堵住。
这也是为什么那具白骨年代久远,却死因成谜。
因为万殇蛊毒性侵蚀血肉内脏,但是历经千年,皮肉早已腐化殆尽,骨骼上自然没有留下痕迹。”
龚岩祁听后,不禁感到一阵恶寒,没想到为了权力争斗,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连年幼的宫女都不放过。
“那……花云芷的尸骸呢?”
龚岩祁问道。
白翊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花云芷的尸身在冷宫的废弃枯井,千年时光,沧海桑田,皇宫里那口废井早就被填平,如今那块地也翻新盖了写字楼,估计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信息确实有些混乱,龚岩祁消化了许久才理清头绪,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草图:“暂时抛开千年前的恩怨不说,现在的关键是魏蔓晴的死,到底是谁杀了她?我认为凶手必定熟知那首童谣,才能让魏蔓晴的死状与歌词吻合。
而胡玲玲一提到‘歌’就情绪激动,她很可能知道,甚至目睹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凶杀案还是得先从竹影村内部入手,敬济堂资助过村子,弑灵者布下‘七芒星阵’,应该都是为了提取怨髓,但魏蔓晴经过程风的尸检,她身上除了那几道弑灵者的抓痕,并没有其他非自然现象的伤口,而抓痕也是在她死后造成的,所以,杀害魏蔓晴本身的凶手若排除非自然因素,那么必定是跟她本人有直接仇恨的人。”
白翊表示同意:“弑灵者和敬济堂是幕后操控者,但具体到案件本身,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村落之中。
只有先将案子破了,才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一步。
明天要不要再去排查一遍竹影村的村民?”
“好,明天再说。”
案情讨论暂告一段落,夜已深,房间里安静极了。
龚岩祁看着窗边那月光洒满肩头的神明,心中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目光凝视着神明的脸,声音低沉地开口道:“白翊。”
白翊望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