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妄暗忖:自己这张在朝堂上无往不利的嘴,到了枝枝面前,还真是毫无招架之力。
平心而论,枝枝她是真能掰扯啊。
见荣妄面色緋红如天边晚霞,裴桑枝欣赏片刻,便不再逗他,转而正色道:“宴嫣確实对我有所图,但她的『图』,与你的『图』不同。”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处能安心立命的容身之所。”
“在她看来,由我掌家的永寧侯府便是这样一个地方。只要她识趣、有用,我便永远不会弃她於不顾。”
“她为我稳住永寧侯府的后方,何尝不也是在稳住她自己孤注一掷的人生。”
“她已將全部的希望,都託付在了我的身上。”
“事实证明……”
言至此处,裴桑枝双手一摊,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不得不承认,她確有手腕眼光,行事也往往出人意料,不拘泥於常理,是个难得的人才。”
“你或许不知,她此次回府侍疾,未曾伏低做小,亦未隱忍蛰伏。察觉生母中毒后,她非但未受宴大统领摆布,反而果断对其下毒,反客为主,令对方投鼠忌器。”
“单论这份魄力与机变,相较你收入麾下的宴礼,也毫不逊色。”
“只不过,她过去常年被困於方寸院落,日夜被宴大统领安排的嬤嬤看守,几乎与世隔绝。加之身边无人可用,空有才智手段却无从施展,亦难通晓人情世故。”
她这人,善於发现仇人身上该死的点,同样,也很善於发现亲近之人的闪光点。
宴嫣本就是一块璞玉,只需稍加打磨,便能让世人惊艷的璞玉。
“荣明熙,她是我要用的人。”
“如此,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见见她?”
荣妄深吸一口气,旋即摆出了正室的从容大度:“见就见吧!反正任她如何,地位总越不过我。於公於私,不都得她给我行礼问安吗?”
这倒是头一回,他真心实意地庆幸自己托祖上的福,投了个好胎,有个好家世。
说实话,见桑枝能有完全属於她自己的得力之人,荣妄是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能发现宴嫣的才智,是桑枝眼光独到;而能收服宴嫣,让其忠心不二,更是桑枝的本事。
至於宴嫣对桑枝有所图谋……利益一致,反而最为可靠,绝不会轻易背叛。
这实在是再好不过。
不过,替桑枝高兴是一码事,他自己心里该酸还得酸。
“然……”荣妄拉长语调,故作姿態地捻了捻衣袖,“在见她之前,容我重新沐浴更衣……”
裴桑枝眉梢一挑,促狭道:“怎么,方才还讚不绝口的绿底紫桑葚袍子,说这身绿底紫桑葚袍子好看又有天赋,转眼就失宠了?”
荣妄一噎,顿时语塞,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偏偏总是在枝枝面前进退失据。
“我可不是嫌弃这身绿底紫桑葚袍子,不过就是见你穿了身雨过天青色衣裙,便想著不能让你一人孤零零的,显得你我很是没有默契,平白让某些別有居心的人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