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皇后私下见人?
说秦王恐有图谋不轨之心?
可无论提起哪一桩,都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陛下,他的眼线,早已伸进了宫墙之內。
见荣妄欲言又止,元和帝將硃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温声道:“明熙,朕是君,更是你的表叔父。在朕面前,何须这般吞吞吐吐,犹豫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言语间,带著长辈的宽和与慈爱。
“你父亲去得早。这些年,朕待你,实如己出。”
“有何话,但说无妨。”
“或是……有何所求?只要朕能办到,自会应你。”
荣妄抬眼迎上元和帝探究中带著包容的目光,压在心底的顾虑和迟疑稍稍的鬆动了一角。
在元和帝的注视下,荣妄后退几步,走下御阶,一撩衣袍,郑重跪倒在地。
“表叔父的厚爱,明熙铭记於心,从不敢忘,更不敢有片刻辜负圣恩。”
“我接下来要稟明之事,听来或有窥伺宫闈之嫌,亦或有挑拨离间之疑。但恳请表叔父信我,我绝无不臣不忠之心,更无搅乱朝局、破坏安稳之意。”
“並且……”
说到此处,荣妄紧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前些时日,我已在老夫人面前,以荣氏先祖荣光、以自身性命前程起誓,此生绝不做那乱臣贼子,绝不让大乾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安寧,因我一人私心欲望而陷於战火兵戈。”
“若违此誓,必叫我受万箭穿心之刑,荣氏百年清誉,亦毁於一旦!”
言毕,荣妄伏身一拜:“如此,还请表叔父……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元和帝站起身来,指著荣妄,又是恼怒又是心疼,失声斥道:“胡闹!”
“简直就是胡闹!”
“毒誓岂是能隨隨便便发的?姨母她老人家……怎能由著你如此胡来!
荣妄眨了眨眼。
表叔父这般反应,虽在意料之中,可他心头仍是不由得一暖。
“你有什么话,起来说。”元和帝压了压心绪,说道。
荣妄並未起身,却和盘托出:“前几日,有人暗中潜入凤仪宫,求见了……皇后娘娘。”
“而与此同时,在宫外,亦有人夜探官员府邸,以匕首横颈,逼问三禾书铺幕后之主。”
“我不知这两件事之间,是否真有联繫。”
“也犹豫许久,是否该为这般尚无实证的揣测,来搅扰表叔父的清静。”
“可此事揣在心里,终是……如巨石在胸,日夜难安。”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荣妄选择了相对委婉的表述,並未直接点破皇后与秦王之间可能会“內外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