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白日,他呕心沥血,一点一点补缀著秦王势力网上的破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助力,只盼著这张网能织得再密些、再牢些。
可秦王呢?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
便亲手將这张尚未织成的网,撕了个粉碎。
若早知如此,还谋什么大局、筹什么大事?
不如一个个跳进河里,倒也乾净省事。
谋士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才眼中翻涌的焦灼、急迫、惊骇,此刻尽数沉没下去,凝成一片腊月寒潭般的死寂。
秦王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正欲开口,却见谋士缓缓闔上了眼。
良久。
眼睫掀起时,谋士极轻地吸进一口气,又极缓地吐出来。
蠢材……
彻头彻尾的蠢材。
好端端的,偏要时不时发疯!
当真应了那句话:不怕对面坐著神仙,就怕身旁站著瘟神。
上次试图拿捏成老太爷是如此,这回更是变本加厉。
简直一次比一次荒唐。
做,是错;做了却不成,更是大错特错!
“王爷。”
“成老太爷那桩事,您还没吃够教训吗?”
“人总该……吃一堑,长一智。”
怎么能一错更比一错蠢呢!
秦王底气不足地嘀咕道:“赵指挥使可没有成老太爷那样的血性,他算什么?他不过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军汉,全凭一张巧嘴、一身钻营的本事,走了几回狗屎运,这才勉强在京畿卫里站稳脚跟。”
“这种人,骨子里哪有什么气节?儘是些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奴性。拿捏他的软肋,怎会不成?”
谋士见秦王仍是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胸口堵得发闷,喉头更像是梗著什么东西,又涩又腥。
他索性別开眼,再不看秦王,视线落在跪地的暗卫身上。
“你说。”谋士的声音冷了下来,质问道:“昨夜究竟做了什么,又遇上了什么!”
“事无巨细,一桩一桩,说清楚。”
暗卫被他陡然转冷的语气嚇得一颤,肩背绷紧,竭力稳住声线,一字一句將昨夜之事细细剖开道出。
“昨夜丑时三刻,属下带人摸进赵府……”
说实话,他是真的有些不愿对老弱妇孺下杀手。
尤其是,还是平日里乐善好施的良善之辈。
赵指挥使的正妻是个心善的,每个月末皆会带著府里的妾室去城北搭粥棚,给那些流民施粥半日,风雨无阻,遇上老弱病残还会多给些乾粮。
到了年底,更是把府里女眷一针一线缝的冬衣,整箱整箱捐给养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