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
凭什么男人在外头惹的风波,却要这满院的老弱妇孺来吞苦果?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枕边人,不能再多疼一疼她亲生的儿女?若是再多疼几分,那贼人掳走的,会不会就是她的骨肉?
为什么……
为什么昨夜他又宿在外头不知哪个女人那里?若他在府中,是不是……就能多护住几条性命?
怨气像毒藤,从心底最疼的裂缝里疯长出来。
那些无处可去的恐惧、恨意、悲慟,终於寻到一个出口,齐齐化作怨毒,劈头盖脸,全砸向了赵指挥使。
原来,人痛到极处,是会怨的。
怨天,怨命。
怨这世道不公。
也怨那个……本该护她们周全的夫君。
赵指挥使一动不动任赵夫人打,任赵夫人咬。
肩膀上那块肉快被咬下来了,血顺著衣料往下淌,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赵指挥使似是不知疼痛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抬起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赵夫人的后背。
“夫人。”
“等把娘和知哥儿接回来,等害咱们的人偿了命……”
赵赵指挥使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夫人听懂了。
赵夫人的动作僵在那里,牙齿还抵著赵指挥使肩头渗血的伤口。
那些汹涌的怨,像是突然被堵住了出口,又生生倒灌回心底。
她在做什么?
她在逼自己的夫君……去死吗?
逼他去偿谁的命?
是仇人的,还是……这些枉死亲人的?
赵夫人抬起手,捧住赵指挥使沾满血污的脸,张了张嘴,无声地,却一字一字用力地,用唇形对他说:“报仇。”
“你一定要报仇。”
“不能退。”
“不能权衡。”
“你是男人。”
赵指挥使盯著她翕动的唇,重重地、近乎凶狠地点下了头:“我会。”
“夫人,我一定会。”
他或许卑躬屈膝,或许奴顏媚骨,或许这一生都活得像条夹著尾巴的狗,没有血性和骨气。
但他也是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