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君。
是父亲。
赵夫人听著赵指挥使声音里决意,眉间的戾气终於鬆动些许,捧著他脸的力道缓了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再是扭曲的,倒像是多年前,他初次牵起她手时,她低头含羞的模样。
下一瞬。
赵夫人猛地拔下鬢边那支素银簪子,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咽喉。
滚烫的血喷溅出来,泼了赵指挥使满头满脸。
赵夫人的手还攥著簪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著赵指挥使。
“报仇。”
“一定要报仇。”
赵夫人到死都睁著眼。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辈子,已经好不了了。
活著,和没死,是两回事。
倒不如去陪陪她的孩子们,去和那些早走一步的姐妹们,在下麵团聚作伴。
而且,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
所以她必须死在他面前。
要他亲眼看著,要这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要他从此夜夜梦回都是这一幕,再不敢在復仇的路上有半分摇摆。
赵指挥使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想用手捂住夫人颈间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可血还是从指缝里一股一股往外涌。
他这才想起,他的夫人是赤脚大夫的女儿,粗通医理。
她知道扎哪里,定会血流不止,再无回天之力。
“夫人……”
“为什么……”
“我已经……答应你了啊……”
赵指挥使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不信他。
所以才要用这般惨烈的方式,把“报仇”二字,血淋淋地刻进他骨头里。
哭著哭著,赵指挥使竟低低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嘶哑破碎,比哭更难听。
半晌,赵指挥使將已经没了气息的夫人轻轻放在石阶上,为她理了理散乱的鬢髮。
然后转身,面朝皇陵的方向,缓缓跪下。
“谢殿下……教诲。”
要会说没骨头的话。
要会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