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荣老夫人心想,若是小姐泉下有知,得知她与先皇的子孙,如今作下的孽,已隱隱有了当年贞隆帝的残暴之风……
该是何等难过,何等悲哀。
又该是何等……可笑。
小姐会怎么做呢?
依著小姐那性子,怕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清理门户。
这天下,也不过才安寧了几十载而已啊。
小姐走了,可她还在。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有人这般糟蹋小姐呕心沥血才换来海晏河清的大乾。
为了这江山,为了百姓能吃饱穿暖……
小姐才去得那么早啊。
“备车。”荣老夫人冷声道。
荣妄:“老夫人要去哪儿?”
“进宫。”荣老夫人理了理衣袖:“去问问咱们那位陛下,他心慈手软留下的皇子,屠戮朝廷命官满门的时候……”
“他这江山,还要不要了。”
“秦王搭了这么大的台子,唱了这么一齣好戏,老身自然得去好生瞧瞧,咱们这位陛下……对这齣戏,究竟作何感想。”
荣妄斟酌著开口:“到底……没有確凿的证据。单凭那几具暗卫尸身,定不了秦王的罪。况且陛下近来对温静皇后思念深切,难免移情於秦王身上。加上秦王又演了这齣『撞碑昏迷』的大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陛下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荣老夫人直接打断荣妄的话:“会不会觉得,是我们荣国公府容不下秦王,非要构陷他、除之而后快?”
“老身既已亲自出面,若陛下仍这般疑我……”
“那便是老身错看了他,错教了他,错养了他,错信了他!”
“温静皇后会以死换他念旧情,秦王会拿著母后当护身符唱大戏,老身大不了,捧著你姑祖母的灵位,抱著她的画像,也学学秦王那一套……”
“撞死在先皇亲自改名的华宜殿。”
荣妄和裴桑枝皆僵在原地。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夫人,不是平日里那位慈和念经、偶尔训诫小辈的国公府太君,而是……
而是当年那个,曾隨荣皇后出入凤阁、执笔改过税赋章程,荣后剑锋所指她必达,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荣青棠。
“祖母……”荣妄喉头髮紧,“秦王哪里值得您……以死相諫?”
“那不过是迫不得已时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罢了。”荣老夫人神色平静,“老身这些年积下的威望与功绩,比之秦王,只高不低,死不了的。”
荣妄:“我隨您一同进宫面圣。”
荣老夫人摇了摇头:“老身只是进宫问陛下一句话,又不是去逼宫造反。”
“备车吧。”
“还有,好生安顿赵指挥使的老母亲和幼子。”
望著荣老夫人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裴桑枝轻轻嘆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只来得及从秦王的那些暗卫手中,抢回赵指挥使的老母亲和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儿子。”
荣妄伸手,轻轻揽住裴桑枝的肩:“枝枝,我们尽力了。”
“从消息传来,我们片刻未停便安排了人手。毕竟是谁也没料到,秦王会和赵指挥使有这样的牵扯。”
“无论如何,是你早早就生了警惕,將我们的人安插进皇陵护陵卫里……能及时得到这消息,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