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枝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层薄雾:“总归是……觉得惋惜。”
“去岁冬日,我在养济院隨岑女官历练时,曾与赵指挥使的夫人有过几面之缘。”
“那是个极温和敦厚的妇人,身上没有半点官夫人的架子。她会亲自守著大锅熬预防风寒的药汤,带著府上几位姨娘,一勺一勺一碗一碗分给百姓。”
“捐给养济院的冬衣,也是她们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听说,每月月末还会在城北设粥棚施粥。”
“真真是……好人没好报。”
“枝枝,”荣妄握紧裴桑枝的手,“赵家剩下的人……我们得护住。”
“不光是老的小的,还有赵指挥使本人。”
裴桑枝微微蹙眉:“可秦王那边……”
“秦王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荣妄眼底掠过冷光,“那我们……就给他一条『听话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条会反咬主人的狗。”
裴桑枝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让安插在护陵卫里的人,继续盯著。”
“不,”荣妄摇头,“让他们撤出来。”
“秦王经此一事,定会清查身边所有人。我们的人再留下去,反而危险。”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老夫人已经进宫面圣,不管陛下想不想秦王死,都会出动影卫。影卫一旦出马,我们的人若还留在那儿,难免说不清楚。”
他抬眼望向皇陵方向:“而且,秦王现在……基本上算是明牌了。”
“赵指挥使一个人,抵得过在护陵卫安插百人。”
裴桑枝懂了。
她没再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荣妄道:“待赵指挥使確认了灭门仇人就是秦王……”
“我会儘快见他一面,將他老母亲和幼子安然无恙的消息……亲口告诉他。”
裴桑枝歪了歪头:“我们这算不算是……趁火打劫?”
荣妄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是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无涯匆匆上前,急声道:“国公爷,裴五姑娘……”
“赵夫人自尽了。”
“就在赵指挥使怀里,拔下银簪……刺喉而死。”
裴桑枝的脸色陡然一沉。
秦王……当真该死!
赵夫人……也是真真可惜。
然而她心底也明白,到了赵夫人这般年岁,亲眼看著自己养大的儿女倒在血泊里,看著平日嬉笑作伴的姐妹们横尸眼前……
很难,很难再提起活下去的念头了。
又为何死在赵指挥使怀里……
裴桑枝心里也隱隱有了猜测。
毕竟,她对赵指挥使平日的为人处世,也並非一无所知。
赵夫人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