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越俎代庖地细问陛下具体会如何做。
就像,她站在这里,陛下便无条件相信她所说一般。
她也相信陛下当著他的面说得出每一句话。
“陛下,老身方才所言……有些咄咄逼人。”
元和帝摆摆手,神色怀念:“姨母不必解释,朕知您是好意。”
“如今这世上,还能这般对朕的……也就只有姨母了。”
“忠言逆耳,这是朕自小便明白的道理。”
“所以,朕很珍惜。”
“反倒是朕不懂事,劳得姨母动怒,劳心伤神。”
……
皇陵。
营房。
秦王躺在榻上,看著眼前鬚髮皆白、正亲手替他清理伤口、敷药止血的太医院院判徐老,眨了眨眼,忍不住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恍惚。
徐院判……
竟是徐院判亲自来了。
便是母后在世、他还未失宠於父皇时,也未曾有过这般待遇。
这一撞,真真是值了。
太值了。
父皇……果然还是记掛著母后的。
得不到的与已失去的,果然最是珍贵。
尤其是父皇与母后之间,这数十年来,几乎从未有过齟齬。
“不曾想……父皇竟让您老人家来了。”
“是我不孝,让父皇操心,也让徐院判奔波劳碌。”
“敢问徐院判……父皇他可还好?”
“母后与父皇相敬如宾了一辈子,母后骤然离世,父皇定然悲痛不已。可父皇不知因何误会了我,不准我回城为母后守灵……我也不能趁此机会探望父皇,实在忧心难过。”
“还请徐院判……告知一二,也好让我安心。”
徐院判没抬头。
正用银剪仔细剪开秦王额上那块被血浸透的纱布,动作不疾不徐,流畅至极。
“王爷,老臣奉旨而来,只为救治王爷。其余诸事……不敢妄言。”
“还请王爷,莫要为难老臣。”
若有得选,他也是真不愿跑这一趟。
但谁让陛下最信任他。
谁让他的医术是太医院里最好的,能得出最精准的结论。
陛下说了,这叫,能者多劳。
故而,他来了。
秦王的神情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是本王冒昧了……徐院判莫怪。”
徐院判没有应声。
他仔细检查著那道伤口。
在额角偏上,斜斜划过鬢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仍在汩汩外渗。伤口边缘呈青紫色瘀肿,周围有大块儿的擦伤,渗著细密的血珠。
是真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