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夫人察觉到了元和帝那复杂变幻的眼神,適时开口道:“陛下在皇陵的安排已然十分周全,倒是老身多虑了。”
这话將元和帝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有些话虽不中听,却不得不提。
就算掰著手指头数,这江山怎么也轮不到妄哥儿。
除非……
除非新君年幼,陛下命妄哥儿摄政辅国。
可古往今来,摄政的权臣,待幼帝长成之后,又有几个得了善终?
那些看似花团锦簇的权势,终会化作一把把刀,扎得人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再然后……
便是闔族尽灭。
这是一桩桩前车之鑑,用血写下的教训。
她要荣妄立誓,绝不做那等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妄哥儿,成了这大乾皇位更迭里的一块垫脚石。
用完即弃,尸骨无存。
“妄哥儿,你且先带桑枝出宫去吧。”荣老夫人敛起思绪,温声道:“老身想在宫里留宿一日。”
她又转向徐院判:“徐大人来回奔波也辛苦了,也先去歇息吧。”
待殿中只余二人,荣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陛下,妄哥儿是荣家的孩子,荣家深受皇恩,该尽忠时绝不会退后半步。但有些位置……不是尽忠就能坐稳的。”
“您疼他,就別把他往火上架。”
“否则今日您对他的每一分好,来日都可能变成催命的符。”
元和帝怔了怔,隨即苦笑:“朕的一个眼神,都瞒不过姨母。”
“朕只是……偶尔会觉得可惜。”
“可惜这样一块良材美玉,却不能为朕所用。”
“可惜朕自己的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
“可惜这江山万里,竟找不到一个能放心託付的人。”
荣老夫人道:“待平息了秦氏余孽这场祸乱,陛下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挑一个资质尚可的皇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日子久了,耳濡目染,总能沾染您几分仁厚心性。”
“不求他能开疆拓土……但求做个守成之君,便已足够。”
元和帝脱口而出:“秦王从前看著也是人模人样,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恆王更是一贯胆小谨慎,绝不像敢为非作歹的。”
“结果呢?”
“就连寧华……”元和帝的声音低下去,带著几分自嘲,“朕从前总觉她聪慧娇俏,又有皇室的雍容气度……”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秦王和恆王在前,元和帝都快下意识觉得,自己生的这几个,儘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荣老夫人一时语塞。
这么一说……是挺让人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