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能让他再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经歷的过去了。
亲族的自相残杀,父兄的惨死,夺嫡失败的苦果……都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將他彻底压垮,再难做回昔日那个嚮往逍遥恣意的江湖客。
平凡、乏味,却也平静安全的日子,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那样的人,活得太清醒,是折磨。”
“活得太糊涂,又辜负了他那份通透。”
“如今这般,也算是寿终正寢吧。”
“是好事。”
“这么多年……他终究没能放过他自己。”
“他既然心里还念著上京城……”
“那便回来吧。”
“葬在城郊的山上也好,往后的岁岁年年,也能无声地看著这片地方。”
“活著没能回来,死了……便回来吧。”
“上京城……到底是他一生中,最鲜活明亮、笑得最畅快,也落泪最痛的地方。”
“如此算来,这里……的的確確是他的根。”
也不知,他的墓志铭……是想让她来写,还是想让裴余时执笔。
罢了。
绝笔信既是留给裴余时的,那便由裴余时写吧。
待裴余时为他设灵堂时,她再去上一炷香便是。
如此,也算给那段过往,一个清净的了断。
思及此,荣老夫人顿了顿,看向荣妄:“桑枝要亲自去接他的尸骨回京?”
“是。”荣妄点头,“若桑枝不去,駙马爷怕是就要自己动身了。”
“他那个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看著硬朗,可到底……年纪不饶人了。”
老夫人轻轻嘆了口气:“裴余时是个重情义的,临老得了这么个有善心、重情义,像是他和清玉结合起来的嫡亲孙女儿,也是福气。”
“只是此去路远,路上又不太平。你……多上些心,多为她周全打点些。”
荣妄道:“我明白的,您放心。”
老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继续缓缓转动著手里的佛珠,目光平静地望著车窗外的街景。
方才那番话,於她而言,仿佛只是谈及一位久未联繫的故人,聊了几句寻常的家常。
只是,风过终究留声,雁过终究留痕。
“故人”二字的分量,从来……都是不轻的。
马车內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佛珠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熟悉的街道、楼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旧时光的薄纱。
必须得承认,南子奕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许久的门。